徐瑞珍刚准备开始讲故事，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连本故事书都没有，一时有些无措。
她低头看着已经在被窝里躺好、正满眼期待望着她的小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妈咪没有买故事本，不知道讲什么故事……”
“爸爸买的有！喏，这些全都是。”
季闻安一骨碌翻了个身，趴在床边，小屁股撅得老高，从床底下费力地扒拉出一个纸箱子，从最上面抽出一本，像献宝似的双手举到她面前。
“昨天爸爸还没讲完呢。妈咪，你接着讲好不好呀？”
徐瑞珍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发现是本寓言故事集。
她往箱子里瞥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儿童读物，有童话、有寓言，也有绘本，花花绿绿的，都是些浅显易懂的故事。
徐瑞珍心里一时百感交集，说不出来的感受。
这些年，季凛川的确有在好好尽一个父亲的责任。
怀安安那会儿，她年纪小，怕得要命，又无处发泄，就把所有恐惧和委屈都撒在他身上，对他又打又骂，没一天好脸色。
直到现在，徐瑞珍都还记得，季凛川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
他说：“我发誓，孩子生下来，我会尽到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爱珍珍，爱宝宝，永永远远保护你们。”
或许他们之间的确有太多误会，她也总是不自觉地带着偏见去看他。
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当初跪在她床边的男人，这些年，确确实实把他承诺过的事，一件一件都做到了。
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愧疚，徐瑞珍喉头微微发紧。她没有再想下去，指尖捏着书页，慢慢翻到昨天折角的地方。
“好，那妈妈要开始讲故事了。安安闭上眼，乖乖睡觉。”
话音刚落，季闻安就立刻闭上了眼睛，嘴角扬起，小脸上挂着甜丝丝的笑。
“……这群小鸭子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徐瑞珍一口气讲完整个故事，有些意犹未尽地合上书本。她没想到，儿童读物读起来竟然也挺有意思。
再低头看去时，季闻安呼吸已经变得平稳绵长，睫毛轻轻颤着，白净的小脸上还浮着一层浅浅的笑意，像是正做着什么美梦。
徐瑞珍静静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他额前的小碎发往旁边拨了拨，又替他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嘴角微弯，低声呢喃：“晚安，做个好梦。”
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把门慢慢合上，只留了一条小缝。
徐瑞珍坐回沙发，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了。
季凛川一般是几点回来来着？
她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他回来的时间。过去，她对他的关注，还是太少了。
按以往的习惯，这个点，她早该躺在床上，敷着面膜，百无聊赖地听着歌。
可今天，她只想等季凛川回来，认认真真再跟他说一次，自己绝不会再提离婚。
等着等着，困意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徐瑞珍整个人缩在沙发一角，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靠在扶手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还在脑海里迷迷糊糊地想着：得跟凛川说……安安屋里的纸箱子得搬走……还要买新衣服……全家的新衣服……
深夜，季凛川跑完最后一单外卖，一口气上了四楼。
老小区的楼道灯早坏了，他摸黑站在门口，从兜里掏出钥匙，尽量放轻动作，缓缓拧开门锁。
季凛川以为迎接他的会是一室漆黑。
可门推开一条缝，客厅里竟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光很弱，只照亮了沙发周围一小片地方，却让整间屋子都泛着一种久违的柔和。
季凛川怔在门口，许久未回神。
徐瑞珍整个人蜷在沙发里，像只困倦的猫。半张脸陷在臂弯间，只露出小半侧颜，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细得看不见毛孔。几缕黑发从肩头滑下来，软软地搭在脸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眉心微蹙，连梦里都像在烦着什么事。唇色很淡，轻轻抿着，有一点倔强的弧度。
一条手臂松松环着抱枕，另一只手搭在身前，指尖微蜷。双腿并拢斜斜伸着，又细又白，又带点恰到好处的肉感。
她没穿袜子的那只脚光着，脚踝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正轻轻踩在旧旧的垫子上。
季凛川站在门口，喉结轻轻滚动两下，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半晌，他才轻手轻脚地换鞋，脱掉带着夜风凉气的外套，又低头闻了闻袖口，确认没有烟味和汗味，这才走到沙发旁，慢慢俯下身。
季凛川伸出去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像是不敢惊扰什么。过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肩下和膝弯，把人稳稳抱了起来。
动作轻得近乎虔诚，像怀里抱着什么一碰就碎的珍宝。
徐瑞珍睡得很沉，呼吸绵软，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季凛川把她轻轻放到床上，扯过薄被，一点一点给她盖好。
没想到，她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几句。
季凛川立刻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万幸，没醒。
他就那样站了好一会儿，才克制地伸出手，将徐瑞珍散落在脸颊边的几缕发丝慢慢别到耳后。
季凛川嘴唇微微动了动，到底没有发出声音，“老婆，晚安。”
随后，他轻手轻脚地进了卫生间，飞快冲了个澡。
出来时，上身没穿衣服，水珠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往下滑。宽肩窄腰，腹肌紧实，人鱼线深刻。
季凛川抬手擦头发时，小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整个人透着一股野性又隐忍的力量感。
他进了卧室，掀起被子一角，动作极轻地躺了下去。
刚冲完澡，身上还带着凉意，季凛川不敢靠她太近，只规矩地仰面躺着。鼻尖萦绕着空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香气，是她常用的身体乳味道。
徐瑞珍睡相很好，不踢被子，也不怎么翻身。
季凛川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心里生出一点很轻的遗憾。
要是珍珍睡相差一点就好了。
那样，她或许会无意识地滚过来，滚到他怀里。他就能顺势伸手，把她圈住。
季凛川闭了闭眼，把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侧过头，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了她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