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汐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无能的人才会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她冲白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住的是白家最角落的储藏室，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连个窗户都没有。
三个月前爷爷去世，白峰和刘玉梅以“她还小，需要照顾”为由，让她搬回白家。
白汐心里门儿清，他们不过是想找爷爷留下的存折和小院房契罢了。
没关系。
反正她也答应了爷爷回白家，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
至于房契和存折，爷爷早就给了她，白峰和刘玉梅就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到。
想到爷爷，白汐明媚的脸上染上少许落寞，摩挲着脖子上那枚温润的玉佩，在心底轻声说：
“爷爷，汐汐这三个月很乖，听您的话，没跟刘玉梅白柔白川起正面冲突。”
“可他们还是对汐汐动手了。爸爸替白柔抢了您给我定的婚事、工作，还把我赶去乡下当知青。”
“爷爷，其实我不生气，反而很高兴。因为回了丰收大队，我就不再是一个人……看到三爷爷他们，就好像您还在身边一样。”
“他们欺负我，我就反击回去。爷爷，您会怪汐汐吗？”
——
门外，看着白汐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白峰迟迟没有移开眸子，眼底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怀念。
刘玉梅指甲死死掐进手心的肉里，才勉强抑制住心底的恨意，她用了很多年，才让白峰不去想那个贱人。
如今白汐这个小贱人刚回来，白峰又想起了那个贱人。
真是讽刺，白峰要是真这么爱沈丹凝，她算什么？
她的一双儿女算什么？
她使了个眼色让女儿回房，这才缓缓蹲在白青山面前，放软了声音：“阿峰，现在怎么办？汐儿一张嘴就要三千块……”
白峰面无表情地看了刘玉梅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她要，给她就是，我们家又不是拿不出来。”
刘玉梅差点被这话噎死，整整三千块啊，说给就给，他一点也不为他们母子考虑。
“柔儿和川儿也大了，钱都给了汐儿，柔儿和川儿该怎么办？”
白峰从来不是蠢人，更何况他和刘玉梅从十几岁就在一起，对方想什么，他一个眼神就能猜到。
“柔儿有周家的婚事、有工作，还要准备什么？”
说一千道一万，刘玉梅就是不愿意给白汐钱。
她咬了咬牙，继续争辩：“那川儿呢？川儿如今也十六岁了，要不了两年也到了结婚的年纪……”
“你也知道那是两年后的事。”白峰打断了她，眼神锐利如刀，“难道这两年，你的工资要全部偷偷送回娘家？”
刘玉梅被这话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
他怎么知道？
白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没有半分夫妻情分，只有赤裸裸的威胁：“刘玉梅，以前我不拆穿你，是看在柔儿和川儿的面子上，并不代表我眼瞎。”
“白汐是我亲闺女，你要她的婚事、要她的工作、不想让她留在城里，我都依了你。但这次，你要是再敢在钱上做手脚，让白汐闹到厂里……”
他微微俯下身，盯着她煞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别怪我不顾这么多年的情面。”
刘玉梅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停滞了。
看着白峰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男人眼里，从来都只是个能生儿子的工具，和那些随时可以丢弃的物件没什么两样。
“阿峰……我、我知道了。”她颤抖着开口，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白峰冷哼一声，直起身子，理了理袖口：“知道了就好，明天早上你去请假，把钱从银行取出来，多换些票，再给白汐缝两床新被子，老家太冷，别冻到了。”
说完，他转身回了主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刘玉梅。
刘玉梅瘫坐在地上，看着紧闭的房门，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的肉里。
三千块……那是她存给川儿结婚的钱，全给了那小贱人。
——
第二天一早，白汐起来时，家里已经没了人。
锅里没有留她的早饭，厨房里干干净净，连颗青菜都没留。
白汐冷笑一声，转身从杂物堆里翻出一把生锈的螺丝刀，对准橱柜上那把老式铜锁，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锁应声掉在地上。
她拿出两个鸡蛋、一把挂面，给自己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这三个月她听爷爷的话，不吵不闹，有饭就吃，没有她就出去买着吃。
就想着把高中读完，然后工作后离开这个家。
如今既然他们容不下她，那她也不用装了。
吃完饭，白汐找到爷爷拜托给她跑工作的人，许一凡。
他是爷爷老伙计的儿子，也是粮站的主任。
“叔。”
“小汐来了，快坐。”许一凡连忙起身给她倒水，“叔还说今天下班后去你家找你一趟。如今学校已经不上课了，你们去学校也没事，还不如早点把工作落实。”
他怕迟则生变，前几年他家二小子的工作就是这样没的，最后两天人家变卦，卖给了别人。
对上为数不多真正关心自己的人，白汐心里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她苦涩地摇摇头：“叔，我爸给我报了名，不日就得下乡。他想把爷爷给我找的工作给白柔，我不愿意。我记得大嫂子是高中毕业，工作您看大嫂子要不要？要了就给大嫂子吧！”
“白峰这个狗日的东西！”
许一凡脸色一沉，重重放下茶杯，“难怪前几天跑来跟我套近乎，问我工作怎么样了，我说差不多定了，他还一个劲儿地夸白柔懂事……”
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这事以后再说。小汐，你先回家，叔去找人问问，要是你的名字还没报上去，就还有机会。”
白汐想说不用了，但对上许一凡关心的眸子，微微点头，“叔，我跟您一块去吧！顺带请您吃饭，感谢您一直为我的事跑前跑后。”
“你这孩子跟叔客气啥，要请吃饭，也是叔来请，哪能轮到你一个孩子请客。”
许一凡交代几句，骑上自行车带着白汐出了粮站。
七拐八拐后，停在一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领导小组办公室外。
“老许，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知青办里的大姐看到两人进来，惊讶不已，难道老许又打算送最小的女儿下乡？
可年龄不对啊！她记得老许的女儿好像初中还没毕业吧！
许一凡笑着把一包大前门塞到抽屉里，“在这边办事，顺道过来看看。老何，这是我侄女，白汐。你帮我看看几天后去东北的名单上有没有她？”
“行，没问题。你们先坐一会。”
何大姐笑得开心，招呼两人坐下，然后开始翻看，很快就找到了。
“白汐，十八岁，去青山公社丰收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