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白峰的怒吼，一个茶缸盖子裹挟着风声迎面砸来。
一旁的刘玉梅正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而白柔则靠在门框边，眼底幸灾乐祸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显然算准了这一下会正中白汐的面门。
面对这飞来的“暗器”，白汐不躲不闪。
直到那茶缸盖逼近眼前，距离鼻尖仅剩几厘米时，她才漫不经心地抬起手。
“啪。”
一声脆响，茶缸盖稳稳落入掌心。
在白家人骤然惊恐的注视下，白汐手腕轻转，看也不看，反手便掷了回去。
“砰！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白峰和刘玉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分开，便不约而同地捂住脑门，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鼓起两个通红的包。
“白汐，你居然对爸爸动手？”
白柔听到爸妈的惨叫，第一反应不是心疼他们，而是跳起来指责白汐，加上她手指还疼着，下意识不敢上前。
白汐瞥了她一眼，眼里写满了嫌弃，听话懂事的乖乖女也不过如此。
对上白峰气的冒火的眼神，装作一脸歉意的样子，“哎呀！爸，你没事吧！我只看到有人想用东西砸我，我反手挡了回去，没注意到对面是谁，要是我知道那东西是爸你扔的，我肯定站在那不动，任凭东西砸破我的头。”
白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扬起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似笑非笑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哪能看不出来白汐这“歉意”里半点不走心？
可他能怎么办？
真撕破脸动手？他未必打得过这个野丫头。
更何况，一想到下班回来时，家属院邻居们那些看“陈世美”般指指点点的眼神，他就气得肝疼。
明明白汐要的钱，他一分没少给，怎么到了别人嘴里，他就成了抛妻弃女、逼死原配的畜生了？
当年沈丹凝在世时，他瞒得极好，夫妻、父女感情都很好。
后来沈丹凝生病去世，他也难过许久。
沈丹凝死了，他还活着，生活还得继续，后来他怕年幼的白汐受委屈，让刘玉梅进门照顾。
是老爷子不放心，非要把白汐接走。
这些年，他每个月的生活费短过她一分一毫吗？
就连这次把周家的婚事让给白柔，也是他站在白汐的角度，替她盘算的，高嫁，而且还是周家那种家庭，白汐会吃亏的。
厂长明年就要退休，不出意外，新厂长会在他和老赵之间选出。
他让白汐去乡下待两年，不过是暂时离开而已。
等他一坐上厂长的位置，随便找个机会把她弄回城，到时候白汐才二十岁，工作、嫁人哪样不耽误？
他自认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妥妥帖帖，全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白汐的未来。
可唯独没算到，这养了十几年的白眼狼，如今不仅不领情，还敢当着面拿茶缸盖砸他！
白峰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股子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邪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汐儿，你在外面为什么要那样说？爸爸真的很伤心，你知道的，爸爸是真的在为你考虑。”
白汐关上门，在他们对面坐下。
“我问刘阿姨要票，刘阿姨说家里没了。我下乡需要不少东西，想着去家属院找大家换换，大家怎么问，我就怎么答，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胡说八道。”
“爸爸，你为什么伤心？”
白汐大概能猜到白峰的想法，因为爷爷跟她分析过很多次，再加上这几个月的相处。
她能看得出来，白峰不算太坏，就是人品不行、耳根子软……还有渣男本渣。
见一个，爱一个。
可能让她下乡真的为她考虑过，但也真真实实剥夺了她的利益，伤害到了她。
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并不觉得有错。
要不是看在白峰是亲爸、这些年对她和爷爷还不错的份上，她早就闹开了。
而不是收拾东西离开。
白峰被这话问得噎住，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为什么伤心？
他总不能说：‘因为你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让邻居看我的眼神像看畜生’。
这不等于承认他确实做了畜生事？
总不能说：‘因为你让我在厂里的形象受损，影响我明年升厂长’。
这不等于承认他拿亲闺女的前程当垫脚石？
他只能干瞪着眼，胸口那股火气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偏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刘玉梅在旁边捂着头上的包，眼泪还在往下淌，但脑子转得飞快。
她最清楚白峰的死穴在哪，也知道这时候不能让白汐继续占上风。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开口：“汐儿，你爸是真的为你考虑。周家那门亲事，你爸打听过了，周行止那人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情，不近女色，你性格又烈，你爸怕你嫁过去受苦，才让柔儿替你……”
“替我？”白汐打断她，歪了歪头，“刘阿姨，你这话说得可真漂亮。替我受苦？那白柔嫁过去是替我当替死鬼？你们对白柔可真好。”
刘玉梅脸色一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白柔靠在门框边，终于忍不住了：“妈，你胡说什么？谁替她受苦？周家那么好，爸明明是为了我……”
“柔儿！”刘玉梅厉声喝止，但已经晚了。
白柔猛地捂住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眼里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空气安静了两秒。
白汐慢慢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噢——原来你们也知道周家好？那刚才说什么'为我考虑、怕我受苦'，全是放屁了？”
白峰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汁来，狠狠剜了刘玉梅一眼，刘玉梅缩了缩脖子，恨不得让白柔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白汐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行了，爸，咱们也别绕弯子了。你要白柔高嫁、要我下乡腾位置、要我别闹，我全都答应。”
“我妈妈去了，爷爷如今不在了，我也被你赶到了乡下，这下再也没人碍你们一家人眼了……”
白峰下意识就想解释，可白汐根本不给他机会，眼眶说红就红，眼泪要掉不掉，“爸爸，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怪你，因为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最亲的爸爸。”
刘玉梅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这三个月一直直来直去的白汐会说出这话。
下意识看向白峰，只见对方感动的一塌糊涂，就明白是她小看了这个小贱人。
果然，下一刻她就从白峰嘴里听到了她最不想听的话，
“汐儿，不管何时你都是爸爸最疼爱的女儿。你下乡只是短暂的过度，过段时间爸爸就找机会安排你回城。”
“这样，爸爸每个月给你寄十块钱，你想吃什么别省着。”
“干不了也没事，爸爸找你三水伯给你安排个轻松的工作，你安心等着爸爸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