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1的门锁“滴”一声响起。
温荞先一步跨进玄关，低头换鞋。
她弯腰时，鞋柜上的感应灯昏昏黄黄地亮着，映得后腰那片裸露的皮肤细腻白皙。
陆曜跟在她身后，运动包往玄关处随手一扔，金属拉链撞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目光直接从她腰臀处扫了过去，没说话，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陆曜的动作很大，长腿一敞，脊背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那片昏黄柔软的落地灯光里。
偏过头，视线落在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里。
温荞换好鞋，直起身，每一步都走得又轻又快，脚尖几乎不沾地。
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到房间。
“温荞。”
陆曜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尾音拖着。
温荞浑身一僵，脚步顿住。
他……要说什么？
他会说什么。
未知的恐惧突然包裹住她的心脏，随着陆曜的沉默慢慢收紧。
她站定在那里，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鼓噪着耳膜。
陆曜仍然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客厅的吊灯在他瞳孔里缩成一小团模糊的光晕。
他没有立刻继续开口，脑海里那些画面正一帧一帧往回倒。
几天前的晚上，他半夜回家经过客厅，看见温荞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大概没料到自己那天还会回来，整个人毫无防备地陷在靠垫里，呼吸绵长而均匀。
面前电脑里还在播放着规培网课，老师讲话的机械音覆盖住了开门的动静。
屏幕的白光照亮她半边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吊带睡裙肩带滑落半边，胸口那道雪白饱满的弧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睡裙的布料很薄，勾勒出底下让人血脉偾张的身材轮廓。
他的目光滑落到温荞蜷起的小腿，搁在沙发边缘的足弓绷成一道柔软的弯。
他站在那儿…
大概只看了几秒钟吧。
下腹莫名有些发紧。
后来去厨房冰箱灌了一瓶冰水，那股紧涩的灼烫才稍稍缓解。
今天在器材室里，温荞靠近的那一刻，那股没由来的焦渴忽然变得具体了。
她捂着他嘴的时候整个人都嵌进他怀里，柔软蹭过他胸膛的触感到现在还残留在皮肤上。
他对温荞有欲望，这一点他是确认了。
但他不确定——是一时冲动吗？
那么，他需要测试一下。
“过来。”
陆曜坐直了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叠。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可那眼底沉着的情绪，让温荞后背莫名发凉。
温荞一步一步极慢地挪到离他身前两步远的地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软，膝盖里像是灌了铅。
陆曜看见她眼眶已经有些红了，那双娇媚的杏眼里蓄着硕大的泪珠，鼻尖都开始泛着粉。
她大约自己都没察觉，嘴唇被她咬得泛白，下唇内侧洇出一小片湿润的齿痕。
下一秒，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便顺着脸颊滑下来，在她颧骨上停了一瞬，随后沿着下颌滚落。
“吧嗒”一声，砸在客厅地板上。
那声响在这安静得几乎凝滞的客厅里显得异常清晰。
陆曜忽然笑了，嘴角微微勾起的那个弧度带着些轻佻散漫。
“怎么哭了？”他看着她，声音懒洋洋的：“是在怕我吗？”
温荞没说话，垂下泪眼，抿紧唇瓣。
泪水模糊了视线，陆曜的身影在她眼里化成一片晃动的轮廓。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在陆曜面前流泪，显得好像在示弱一样。
可她控制不住。
摆在眼前未知的恐惧，近几日来被他撞见浴室、被他发现账号、被他堵在器材室里一句句逼问的尴尬和难堪，全堆积在一块儿。
眼泪就成了这些情绪唯一的出口。
她也不喜欢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可越想，眼泪越往下掉。
陆曜看着温荞那片被泪水浸湿而显得楚楚动人的眼睫，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忽然开口。
“你是希望我替你保密吗？”
温荞猛地抬眼，直接撞进了陆曜含笑的眼中。
他瞳色很浅，灯光一照像是透明的琥珀。
她没有想过陆曜会这么直白地摊开来讲。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温荞的声音轻微发颤，她深呼吸了两秒：“……可以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定狼狈极了。
陆曜看着温荞这副可怜又期待的表情，站起身走近她。
身高差让温荞不得不仰起头来，才能看清陆曜的脸。
“你视频里那套红色蕾丝的套装。”少年好听的声音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穿给我看。”
这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温荞浑身明显地抖了一下。
他真的知道。
他不仅已经确认自己就是视频博主，他还看过很多她的视频内容。
巨大的羞耻感从心里升起来，一路顺着耳尖灼烧至面颊。
温荞泪眼迷蒙地瞪着陆曜，缓了一会才颤抖着回。
“……不行……”
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小，尾音几乎吞回喉咙里。
陆曜看着温荞倔强的唇角，舔了舔自己的上颚。
“不行吗？”他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恶劣的玩味。
他往前又凑了半寸，温荞几乎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温荞往后退了一步，腿弯抵到沙发沿边跌坐下去。
因为羞耻和愤怒，她眼睛里面全是楚楚可怜的水汽，可那层水汽底下压着一点被逼到绝路才冒出来的倔强。
陆曜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上，气息逼近。
他的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温荞的膝盖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喉间溢出可惜的笑意。
“看来你也不怕失去什么嘛……温经理。”
分明是轻飘飘的语调，还带着戏谑的尾音，可温荞却感觉到藏在这副散漫之下极强的压迫感。
像一张无形的网笼下来。
温荞蓦地在这一刻想起陈秀华来。
她生前平日里，总是盯着自己的身体出神，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审视与厌恶。
“你这样的身材迟早跟你爸找的那个狐狸精一样，是祸水！”
母亲走的时候，温荞以为自己终于能从那种目光里解脱了。
可每次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身体，陈秀华那句话还是会从记忆深处爬出来，像一根细针扎进骨头缝里。
「吃口荞麦面嘛」这个账号也是在那一年注册的。
最初只是随手拍一些穿搭和记录日常，后来渐渐有商家看中她的身材，找上门来，温荞才知道这样拍也可以赚钱。
她太需要钱了。
陈秀华留下的保险金寥寥无几，如果不是靠着荞麦面这个账号的寄拍费用，还有她其他的勤工奖学金补助……
她压根就无法考上梦寐以求的体制内岗位。
「荞麦面」换来的是温荞现实生活里的一口温饱。
更何况……
视频号下那些从未听过的赞美和善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包裹住了她自卑到有些病态的身体。
这种温暖的感觉，让她食髓知味。
分明是这个账号给了她许多前进的动力，而现在——
这个账号却成了一把横在头顶的隐形利刃，随时会落下来，割断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切。
真讽刺。
“好。”温荞听到自己还有些发颤的声音。
她没看陆曜，低着头，指甲掐进柔嫩的掌心。
如果账号暴露，那么这份得来不易的工作就会拱手让人。她赌不起。
“是上两周更新的那套哦，别弄错了。”她也能听到陆曜在耳边略带温柔的提醒。
“嗯。”
温荞转身往房间里走，步子很慢。
忍一下就好了。
陆曜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平日里虽然玩味恣意，但应该……不是什么坏心眼的人。
他可能就是……好奇……
或许他看了之后觉得没意思了……就会算了。
只是看一眼。
温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空气灌进肺里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把胸腔里那团乱麻稍微吹散了一些。
再睁开时，自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次卧。
她的手指还在轻微发抖，腕骨上的血管突突地跳。
她打开衣柜，从右侧的第二个格子里翻出那套红色蕾丝套装。
布料叠得整整齐齐，被她用防尘袋仔细装着。
她每次拍完寄拍都会熨好收起来，从来不和日常衣物混放。
这个套装她第一个点赞量破五十万的视频，也是她今年单价最高的一条寄拍。
她脱下开衫和吊带，布料从肩头滑落的瞬间，让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左胸上方那颗浅红色的痣在雪白的肌肤上勾人心魄。
她低头——
红色蕾丝套装上花纹细密繁复，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莹润鲜艳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