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宁城已经入了夏。
窗外蝉鸣声嘶力竭，只在窗框上留下一片燥热的颤音。
温荞站在场馆门口，身边的对接人还在热情地介绍着场馆的基本情况。
远航训练馆是省里前两年新批的馆。
挑高穹顶，进口枫木地板，所有的设备和装置都是俺按照国际赛事的规格来，是国内为数不多的顶级训练馆之一。
从对接人手中接过文件夹，温荞漾起标准礼貌的甜笑。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自动回放昨晚浴室的那一幕。
手指攥紧了崭新的工牌，辛苦规培一周，今天她终于以运营经理的身份正式上岗了。
温荞给自己做着心理按摩。
“今天是正式入职的日子……其他事情都不许多想了，好好表现。”
接着低头整理了着装。
奶杏色薄针织开衫内搭一件白色吊带，青春纯欲。
下身搭配垂感极好的西装短裙，看起来时尚大方。
裁剪得体的衣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部，饱满的臀线将短裙的后缘撑得圆润，裙下的两条长腿白得晃眼。
温荞深吸一口气，推门——
空气里浮动着汗水蒸发后的咸腥和镁粉干燥的气味。
“都停一停。”
王教练的哨声刺破嘈杂。
他五十出头，国字脸晒得黝黑，手里捏着战术板，嗓门洪亮得像自带扩音器。
十几号热气腾腾的少年从球场各处聚拢过来。
陈屿把毛巾甩在肩上，裸着的上半身还淌着水。
周嘉树坐在长凳上缠护指，肩宽惊人。
“这位是温荞，省里特招来的运营经理。人家是女孩子，你们这群臭小子都给我规矩点，听见没有？”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移了过去。
温荞从王教练背后走出来，抬起头，杏眼圆溜，眼尾微微下垂。
瞳仁是浅浅的琥珀蜜茶色，看人的目光又澄澈又软糯。
她弯起唇角，左边脸颊那个很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大家好，我叫温荞，以后请多多指教。”
声音娇软，像刚化开的糖霜，尾音带着一点不自知的轻颤。
她165cm的个子不算矮，站在一群排球运动员中间却显得娇小可爱。
全场静了半秒。
陈屿的水瓶“咚”一声砸在地上。
他第一个冲上去，差点被地上的排球绊倒：“温经理？你好你好！我是二传陈屿！以后搬器材这种体力活全找我！”
“别吓着她。”周嘉树起身，不动声色地挤开陈屿的肩膀。
他比温荞高出一个头还多，投下的阴影把她整个人罩住，声音放得很轻。
“温经理，我是副攻周嘉树。以后赛程和器材清单可以直接找我。”
“加微信吧！”孙小海从人缝里钻出来，眼睛亮晶晶写满了爱心。
“方便工作联系！我是自由人孙小海！”
其他人呼啦啦围上来。
一群平均身高一米九的职业球员围成半圆，汗湿的胸膛和手臂几乎要贴到她的鼻尖，蒸腾的热气混着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温荞被围在中间，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后退。
她温和地笑着，一一应答，眼神清亮。
直到——
她越过周嘉树的肩膀，看见了人群最后方那道身影。
陆曜从阴影里走出来。
黑色无袖训练服被汗水浸得半透，紧贴在肩背的肌肉线条上。
肩膀极宽，从锁骨到三角肌的弧线像是雕刻出来的，头发是浅亚麻色。
发梢还在滴水，水珠沿着下颌线滚落，砸在锁骨凹陷处又溅开。
那双过于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冷淡的棕调。
半眯着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没睡醒似的散漫。
此刻，那双眼睛正穿过人群，落在她脸上。
温荞愣住了。
他、他怎么在这里？！
过去一周，他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可她竟然丝毫不知道，陆曜是国内排球榜上赫赫有名的远航队员。
林阿姨……也从来没提过。
现在。
他站在一群职业球员中间，浑身散发出非同一般的气场。
“温经理，那是我们队的主攻手，陆曜。”
陈屿顺着温荞的视线回头，语气里带有骄傲的介绍。
“十四岁就进了国家预备队，十九岁已经是联赛最佳天才主攻了。你平时不看排球可能不知道，他在网上人气高得很。”
孙小海在旁边挤眉弄眼，压不住兴奋地夸。
“回头我找曜哥去年决赛那场绝杀的视频给你看！扣球时速破了一百三十公里，帅炸了！”
温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能愣愣点头。
陆曜看见温荞的时候，脚步也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意外。
温荞就是队里新招来的运营经理？
浴室门口的那一幕又不自觉从陆曜的脑海中闪过。
他承认，温荞那对眼睫轻颤的时候，让人莫名很有破坏欲。
温荞看到陆曜走近的身影，心里突然紧了一下。
近几日和陆曜接触下来，他说话时总是直率得有些语出惊人。
他会不会说出“你怎么在这里”这种话？
温荞甚至有些害怕，陆曜会暴露出自己其实就借住在他家里的事情。
她刚入职，还在试用期，不能有任何让人议论的把柄。
她需要这份工作。
温荞下定决心，抢先一步赶在陆曜之前开口。
对着眼前的少年露出标准客套的甜笑，声音又软又轻。
“你好，我是新来的运营经理温荞。”
她把“你好”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语气生疏得像陌生人。
陆曜眼眸里浮上一丝若有似无的兴味。
他看着温荞因为紧张而绷直的脊背，还有她刻意退开的那半步距离。
她在装不认识自己呢。
那就陪她玩玩？
陆曜扯了扯嘴角，声音有点哑，带着刚运动完的低沉：“温经理，陆曜。”
温荞垂下眼睫，不敢直视他狭带调笑的眼睛：“……好的。”
陆曜没再说话，随手把空水瓶捏扁，一抛。
瓶子划出弧线，精准落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塑料撞击铁皮的脆响在空旷的场馆里格外清晰。
他转身走回发球线，背影挺拔，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懒散。
王教练吹哨示意继续训练。
温荞跟着助理小李去办公室熟悉工作流程。
她面上不显，心里已经有一万只小猫在挠她的痒痒肉了。
怎么就这么巧？
偏偏陆曜就是远航队的主攻手。
温荞有些无奈地抬手将耳边的碎发整理好，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就好了。
可惜没如果。
·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温荞都坐在场边的记录台后，跟着小李熟悉工作流程。
新场馆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从头顶灌下来凉飕飕的。
温荞一边看着场地中正在砸球的队员们，一边低头认真记录好训练数据。
轮到陆曜的时候，温荞发现他197cm的个子在主攻位尤其显眼。
不仅起跳高度惊人，每一次扣球的时候更是带着可怕的爆发力。
腰腹收紧，身体弓成饱满的弧度，手臂挥出时带着撕裂空气的闷响。
汗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黑色训练服贴在那层肌肉上，从宽肩到窄腰的线条一览无余。
陆曜落地时常会微微晃一下肩，那个动作随意又放松。
小李凑过来解释：“曜哥这个动作说明他还在热身呢。”
“热身都这么强……不愧是天才主攻手！”
温荞低头听着旁边小李的赞美，不得不承认。
从数据上来看，陆曜和其他人的差距拉得不是一星半点。
·
五点收训的哨声响起时，天边烧着一层橘粉色晚霞。
温荞抱着一摞整理好的文件，快步走向位于走廊尽头的器材室。
她想抓紧时间核对好这个月的器材清单，毕竟下午王教练还在说马上就会迎来省赛。
推开门——
器材室里堆满了排球、护具和折叠挡板，空气里弥漫着崭新皮革的气味。
温荞打开灯，在货架前用眼睛翻找着记录册。
外面突然传来一串规律的脚步声，精准地在器材室门口停住了。
紧接着门被推开，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哒”。
陆曜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把过道大半的光线都挡住。
他应该是洗过了澡，换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身上还带着薄荷沐浴露的清冽气息。
头发半干，还有水滴在往下淌，砸在锁骨上，顺着线条滑进领口处。
那双浅色的瞳仁里有说不出的恣意，此刻正微眯看着温荞。
温荞攥紧了手中的记录册，下意识开口：“……陆曜。”
“温经理。”陆曜慢慢念出这三个字。
刻意拖长的尾音里带着点恶劣的玩味：“现在会叫我的名字了？下午不是还不认识我呢？”
温荞的脸瞬间从耳根红到脖颈。
“我想着毕竟是工作场合……”她声音发虚，眼神飘忽地往旁边躲。
声音轻软，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私心。
停了一秒，温荞无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们……我们本来也不算很熟……”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陆曜，琥珀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晃着一点躲闪的水光。
“不算很熟？”
陆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那双浅色的瞳仁里瞬间盈满了兴致勃勃的光。
他向前迈了一步，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散步似的悠闲。
可器材室里空间本来就狭窄，堆满了瑜伽垫和球筐。
他这一步跨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不足半米。
温荞能感觉到他炙热的体温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带着沐浴后干净的薄荷气息和少年身上那种特有的侵略感。
她条件反射地往后缩，后背却撞上了冰凉的货架，退无可退。
陆曜垂眸盯着她，目光从温荞抿紧的唇瓣滑过。
“不算很熟？”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一点懒散的挑弄：“我可是连你的——”
他故意停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往温荞的胸口扫了一眼。
温荞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脑海里那个拼命想忘记的画面瞬间不受控地翻涌上来。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身体比大脑更快。
温荞猛地上前两步，踮起脚尖，一只手捂住了陆曜的嘴。
“不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