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纾琬立即退到墙角。
找人的，林家能这么快找到她？
三个男人继续沿街查问，那人转身时，手里的照片正好朝向这边。
头顶的招牌被风吹得摇晃，灯光忽明忽暗，照片看得不算清楚，但能确定是个男人。
林纾琬暗暗松了口气，心想，看来不是来找她的。
她故意放慢脚步，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那三个人很快问到了她面前。
领头的男人把照片递到她眼前，盯着她问：“靓女，有没有见过照片上这个人啊？”
林纾琬抬眼扫了一下照片。
这不就是那个傻子吗？
照片里的男人梳着大背头，穿着西装，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没有扣，胸膛若隐若现，龙纹玉佩挂在他脖子上，手里还夹着一根雪茄，眉眼间尽是桀骜，一看就是个大佬。
带枪来找人，难道他真是黑帮大佬？
林纾琬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那几个人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穿着普通，便没有继续盘问，转身走开了。
林纾琬装作没有受到影响，继续往前走。
收摊的摊主忽然推着小车横过街道，几个搬货的伙计也抬着木箱经过，行人和货物挤在一起，视线顿时被挡住。
她趁着这个空档，迅速钻进后巷，绕过几条窄巷，快步返回裁缝铺。
进门以后，她才扶住墙，大口喘了几下。
阿莲连忙把外门锁好，转身问她：“出了什么事啊？”
林纾琬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握着杯子，“有人拿着照片找那个傻子。”
阿莲看着她，眉头皱起，“什么人来的啊？”
林纾琬喝了一口水，摇摇头，“不知道，带着枪。”
阿莲的目光投向里屋，神情里多了几分警惕，“他不是你带来的？你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
林纾琬放下杯子，等呼吸平稳下来，才说道：“说来话长，他就是我捡来的。”
她没有继续解释，只是坐在桌边，一边喝水，一边整理思绪。
她记得，九十年代初的港城，三合会势力正盛，上层的大佬不少已经穿西装，做地产、娱乐生意，也碰一些灰色产业。
仇杀大多发生在后巷、工厂大厦和深夜夜总会，不会像九十年代电影里那样，直接在大街上闹出大规模械斗。
那个男人穿着西装，身份显然不普通，有人带枪进城寨找他，八成是寻仇。
林纾琬把水喝完，嘴里却越来越干。
天杀的，她怎么会惹上这么危险的人物？
她抬手摸了摸藏在衣服里的龙纹玉佩。
玉佩是他的，如果还给他，她自己跑路，行不行？
可玉佩一还回去，空间里的钱她就拿不出来，到了外面也很难活下去。
那她直接丢下他，带着玉佩跑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纾琬便皱了皱眉。
不行，太没人性了。
对方已经摸进城寨，迟早会查到裁缝铺，她必须马上给他做手术，让他恢复记忆。
等他清醒以后，如果他真是个有势力的大佬，有他护着，她在这个陌生地方也能少许多麻烦。
如果他醒来以后要和她一拍两散，那她就拿玉佩当救命之恩的报酬。
阿莲见她一直走神，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喂，回魂啦！”
林纾琬回过神，看向阿莲，“阿莲，如果他真是什么危险人物，你会把我们赶出去吗？”
阿莲怔了一下，随即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臂，没好气道：“讲什么话啊？你是我阿哥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赶你们走？我可以藏你们一日，也可以藏第二日、第三日啦。”
林纾琬看着她，轻轻点头，“嗯，我信你，睡觉吧。”
阿莲没有再追问，只是走到门边，把门栓、窗户和帘子逐一检查了一遍。
林纾琬回到里屋，男人还躺在床上，镇定剂的药效没有完全过去。
刚才她没有告诉阿莲要做开颅手术，实在太离谱了。
现在已经入夜，半夜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阿莲睡在外面的夹层，也不会轻易进里屋看他们。
只要能在空间里待上五个小时左右，她就能给男人做完手术，明天把人移出来，再说他夜里睡得不安稳，撞破了头，阿莲应该不会怀疑。
至于这个男人能不能在术后恢复意识，还要看手术结果。
夜深以后，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阿莲的鼾声从外间传来。
林纾琬抬手碰了碰男人的肩膀，意念一动，两人便一同进入空间。
手术室的灯光照下来，男人的药效已经开始消退，眼皮轻轻颤动，像是快要醒了。
林纾琬动作利落地替他建立静脉通道，将麻醉药缓缓推入。
男人的眼皮越来越沉，另一只手却仍然攥着她的衣角，他声音低哑，带着不安，“姐姐……不要走……”
林纾琬低头看着他，语气放缓，“我不走。”
男人听到她的回答，紧绷的手指慢慢松开。
无影灯亮起，时间一点点过去，空间里只剩下监护设备发出的规律声响。
最后一针落下，林纾琬摘掉手套，手术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她扶着手术台缓了一会儿，重新查看影像，受压的脑组织正在恢复，没有出现新的出血。
她固定好引流管和尿管，备齐急救药物，确认男人的情况稳定后，又检查了一遍空间内的使用痕迹，这才带着他离开空间。
她把空间里的医疗护垫和薄毯也带出来了，这些比较干净和透气。
这种东西比较小件，她能说是袋子里本来就带着的。
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林纾琬看了一眼时间，天快亮了，应该是阿莲起床了。
她站得有些不稳，只能在男人身边躺下。
她目光落在那张即使没有血色也依旧轮廓分明的脸上，低声道：“别死，我还等着你醒来，告诉我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应。
林纾琬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便睡了过去。
“哎呀！”阿莲的惊呼声传来，林纾琬猛地睁开眼。
阿莲正站在床边，指着男人头上的纱布，一脸惊讶，“他的头做什么了？”
林纾琬很快清醒，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伸手探向男人的额头。
还好，没有发烧。
她收回手，神色平静，“他昨晚睡得不安稳，撞到墙了。”
阿莲看着男人头上的纱布，又看了看屋内，满脸狐疑，“这都得？我昨晚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啊？”
林纾琬神色不变，替男人掖了掖被角，“他撞完以后就睡着了。”
阿莲半信半疑，却没有继续追问，只转身朝外间走，“好啦，先起身吃早餐啦。”
说完，她便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林纾琬轻轻吐出一口气。
吃过早餐后，她又回到床边。
阿莲端着碗从外间走来，压低声音告诉她，“那些人还在寨子里到处问，早上还问到我这里，我讲没见过，他们就走了。”
林纾琬抬眼看向门口，微微蹙眉，“他们只是暂时离开，不代表不会回来。”
她进寨子时天还没亮，见过他们的人不多，可男人咬伤丧彪时闹出的动静不小，丧彪也在四处找人。
只要那些人没有离开城寨，他们随时可能再找过来。
男人刚做完手术，身体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林纾琬不敢再睡。
阿莲在外面忙活时，她便把男人带进空间，让他继续接受医疗设备监测，外面一有动静，她就把人带出来。
这样来回折腾，十分累人，可她没有别的办法。
两天里，林纾琬没有离开过裁缝铺，她需要什么，就给钱让阿莲出去购买。
阿莲几次问起男人为什么还不醒，林纾琬都用同一个说法应付，“他撞得太严重，还在昏迷，很快就会醒。”
到了中午，阿莲从外面回来，把买来的菜放到桌上，“那些人好像走了，只是丧彪还在外面骂骂咧咧。”
林纾琬正在给男人检查脉搏，闻言只抬了抬眼，“好像？”
阿莲摊开双手，语气无奈，“我也只能听到这些啦，寨子这么大，他们要藏起来，谁知道他们到底走没走。”
林纾琬没有放松警惕。
这里鱼龙混杂，那些人能藏，别人自然也能藏。
床上的男人忽然动了动手指，像是在寻找什么。
林纾琬垂眼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手递到他掌边。
男人在昏睡中缓慢收拢五指，将她的手握进掌心。
这一次，她没有挣开。
她想知道，等这个男人再次睁开眼，留下的会是那个黏着她、叫她姐姐的傻子，还是那个让人带枪闯进九龙城寨，也要除掉的危险人物。
这几天，她每天只睡几个小时。
男人握着她的手时，她还能眯一会儿，他只要有一点动静，她马上就会醒。
这一晚，她还没有睡沉，床上忽然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林纾琬立刻坐起身，手指探上男人的颈动脉。
他的脉搏跳得很快，眼球在眼皮下不断转动，额头沁出冷汗，像是陷在一场迟迟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不要……”男人喉间挤出一声低哑的闷哼，猛地睁开眼。
林纾琬下意识伸手，想像从前安抚那个傻子一样安慰他，可手伸到半途便停住了。
那双眼睛已经变了。
手术前的混沌和茫然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逼人的锐利。
即使躺在狭窄的木板床上，男人依旧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那种目光，属于一个习惯掌控局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