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刘省长。”高育良挂了电话，又拨打贺秘书的电话，“小贺，备车。”
贺显辉马上应声，“好的，领导。”
贺显辉下楼安排车辆，高育良穿上行政夹克。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里面只有几页纸，标题却不一般。
汉东省城市轨道交通建设规划。
京州地铁。
这件事，他已经在脑中推演过许多遍。
修地铁需要钱，需要审批，需要省里的主要领导拍板，更需要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前途押上去。
有人只看眼前的财政缺口，有人只看工程带来的政绩，还有人盯着项目背后的资源分配。
高育良看的是格局。
必须在小金子来之前，拿到中枢的批文。
小金子想分一杯羹，想屁吃。
高育良这么拼，惦记的其实是刘省长的位置。
既然省一之路不通，就退而求其次，盯着省二的位置。
谁掌握了规划，谁就能在未来几年掌握汉东发展的方向。
谁能把一号线、二号线、三号线落到纸面上，谁就有机会引起中枢的注意。
走廊上、电梯里、大厅中。
不断有人和高育良打招呼。
“高书记，您好。”
“领导好！”
高育良觉得这种感觉蛮好的。
到了楼下。
汉O 00003的专车已经停在台阶前。
贺显辉替他打开后门，高育良弯腰上车，文件袋放在膝上，手指在袋口敲了两下。
“领导，咱们去哪里？”贺显辉问。
“省政府。”高育良靠近座椅，闭了闭眼。
车驶出省委大院，刚过门岗，前方一辆尾号汉O 00004的黑色轿车行驶过来。
田国富看到汉O 00003的车，命令司机停车。
贺显辉减速。
高育良降下车窗。
“田书记，回省委？”高育良不管心里再恨田国富，面上没有丝毫表现。
这不是怂，而是政治智慧。
田国富笑眯眯道：“高书记这是去哪指导工作？”
高育良点点头，“刘省长让我过去谈工作。”
“工作要紧，别耽误了。赶紧去吧。”田国富盼着新省一赶紧来。
届时，自己就不必装笑面虎，装孙子。
上一世，高育良也是被田国富前期的表象迷惑了，没有联想到田国富提前半个月来，其实是钟家的先锋。
“田书记，改天聊。”高育良嘴上很客气。
贺显辉从后视镜里收回视线，没敢多问。
田国富这个人，耐性足，胃口也不小。
他盯着的位置正是高育良的位置，也就是从老四进步到老三。
那张熟悉的脸，那副沉稳的做派，曾经让他吃过亏。
上一世，田国富笑到了最后，很多人倒下，很多人离开，只有这个老登的结局很圆满。
高育良对此记得很清楚。
也正因为记得，他必须抓紧时间。去省政府，就要联合刘省长。
车从省委大院到省政府，距离并不远。
走路需要一会儿，坐车快得多。
孙秘书早在楼下等着了。
高育良下车后，孙秘书快步迎上来，“高书记，您来了。刘省长刚才还问，您什么时间到？”
“刘省长身体怎么样？”
“上午精神还行，午饭没吃多少。”孙秘书侧身让开，“高书记里面请。”
孙秘书抬手敲门。
“进来。”
刘长生的声音传出。
高育良跟着孙秘书进去，“刘省长。”
“育良来了，坐。”
刘长生坐在茶几旁，身上披着一件深色外套，茶杯放在手边，杯里的水没动。
他抬头看了高育良一眼，又看了看高育良手里的文件袋。
“带的啥东西？”
刘省长来了兴趣。
孙秘书倒上茶，“高书记，请喝茶。”
“谢谢！”高育良点点头，“带了一个想法。”
今天就是要用想法换合作。
“育良，喝茶，”刘长生靠在沙发上，“想法要落地，才叫事情。”
高育良笑了，“刘省长，所以来找您。”
刘长生抬手，“小孙，把门关上，你出去等着，谁也别进来。”
看懂了高育良的眼神，秘书在，有些话不方便说。
孙秘书退出去，门关上。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刘省长，好茶。”
刘长生点点头，“育良，有话就说。咱们之间，不用先绕三圈。”
“那我就直说。”高育良抛出最大的诱惑，“赵老书记如果退休，您想不想接他的位置？”
刘长生伸手拿茶杯，端到嘴边，停了停，放了回去，“育良，你这话，传出去可不好听。”
高育良随即回应，“传出去不好听，留在心里更不好受。”
“我快到退休年龄了，身体也不争气。省里的事情，能少操心就少操心。人老了，能给年轻人让路，就别挡着啦。”刘长生觉得自己的机会可能会有，但是不大。
高育良摇摇头，“刘省长，您这是准备把退路都铺好了？”
“退路总要有。”刘长生乐了，“我可不想像，某些人退而不休。”
“有退路的人，通常走不到前面。”高育良想的是激发刘长生心里那个想进步的点，“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刘长生抬头，“育良，你今天来，不是专程给我上课的吧？”
高育良笑了笑，“刘省长说话，还是一针见血。说上课，我高育良不敢当。”
觉得铺垫差不多了，打开文件袋，把第一份材料推到刘长生面前。
“刘省长，现在发展到了转型的关键期。汉东要有大动作，不能只靠喊口号。京州人口在增长，老城区拥堵，没有快速通道。地铁一旦建成，城市格局会变，产业布局会变，财政收入也会跟着增加。”
刘长生扫了几行，没翻页，“大项目啊，投资的钱从哪里来？”
“先做规划，再谈钱。”
“规划出来，钱就来了？”
高育良据理力争，“事情要分先后。没有规划，谁给咱们汉东钱？有了规划，才有争取的理由。我们必须去上面跑审批，跑项目，争取尽早落地。咱们汉东，尤其是京州市，一个省会城市没有地铁，严重影响了汉东发展。”
刘长生靠回椅背，“育良书记，难道你是省一？”
高育良摇摇头，“沙瑞金。”
刘长生手指在桌面上停住，省一的人选他没有消息。
没有想到高育良提前就有了消息。
汉东大学曾经五院四系，校友遍布各地，刘长生没有怀疑。
只是没有想到高育良这么坦白。
“消息来源是？”
高育良打死也不会说自己有金手指，“我的一个老学长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新来的省一，是王家的赘婿，沙瑞金。
赘婿这两个字，听着不体面，做事却未必软。
王家把人送到汉东，不会只是让他来盖章的。”
“哦。”刘长生应了一声，“没想到是这样。育良，你心里估计不好受吧。”
自然听说过沙瑞金，发展经济实在是很一般，刘长生一点也看不上。
“有什么不好受的。既然确定了，必须坦然接受。”高育良拿起茶壶，给刘长生添茶，“位置只有一个，盯着的人却不少。谁坐都一样，关键看他能不能把汉东的事情办好。”
刘长生看着杯中茶，“育良，这话不像出自你之口。”
高育良放下茶壶，“我是教授出身的人，以前啊，吃亏就吃在太爱讲道理。
后来才明白，历史从来不问谁委屈，只记录谁站到了最后。
谁笑到最后谁才是胜利者。”
“哈哈，育良书记，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要扛住。”高育良的态度很诚恳，“刘省长，我今天来，是想和您强强联合。”
刘长生没接话。
如果省二、省三能站在一起，省一就只能主持会议，不能决定一切。
充其量只是一个图章书记罢了。
刘长生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
他年纪大了，身体也确实不如从前。
可他在汉东经营多年，真要是退休了，心里却也失落。
人可以认老，不能认输。
“地铁需要多少钱？”刘长生问。
毫无疑问刘长生也想做点事。
万一上面看到了，自己再升一级，哪怕干半年，退休待遇提高一个档次。
关键是有机会载入汉东历史。
对于王家那个赘婿沙瑞金，刘长生实在是不敢恭维。
能力有，但是不多。
如果离开王家的资源，未必能到李达康那个位置。
想起和沙瑞金搭班子，有点膈应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