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溯之真把自己当外室了。
连夜收拾了西苑的书箱，搬到芙蓉小院隔壁的偏院住下。
将军府中的下人知道这位裴夫子是姑娘心尖尖上的人，完全没有阻拦。
唐宛央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
青玉端着水盆进来时，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好像在憋。
怎么形容呢？像躲在被窝里看小人图的笑。
紫苏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今日要穿的衣裳，眼睛却一个劲儿往窗外瞟。
唐宛央刚睡醒，懒懒地窝在被子里，见两个丫鬟这副模样，皱了皱眉。
“怎么了？”
青玉把水盆放下，一脸的兴奋：“姑娘，咱们偏院……住人了。”
唐宛央没反应过来：“住人了？谁？”
“裴夫子。”紫苏嘴快，憋不住了。
“昨儿夜里搬进去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书箱、被褥、笔墨、还有一盆兰花，摆得整整齐齐的，今早厨房送饭过去，裴夫子还问有没有桂花糕，说姑娘爱吃。”
唐宛央愣了一瞬，猛地坐起来。
“谁让他搬的？！”
青玉和紫苏齐齐对视一眼：“不是姑娘你让人搬的吗？”
“我什么时候让他搬进来了？”
“不是姑娘吗？”紫苏很奇怪：“门房都没拦着呢。”
青玉在旁边补了一句。
“是啊姑娘，今早我去厨房端燕窝，听见烧火的刘婆子跟厨娘说……”
青玉学着厨房婆子的说话模样：“咱们姑娘可真疼裴夫子，把人挪到偏院来了，近水楼台，啧啧。”
“厨娘还说，‘那可不，裴夫子那样的标致人儿，换我我也疼。’”
青玉模仿地惟妙惟肖，紫苏在旁边忍不住掩唇低笑。
唐宛央脑子嗡嗡的。
裴溯之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她掀开被子下床，连外衫都顾不上披，趿着鞋就往外走。
青玉赶紧追上去给她披衣裳。
紫苏在后面喊“姑娘您还没梳头呢”。
唐宛央一概不理，一路穿过紫藤花架，绕过芙蓉池，直奔偏院。
一路上，她总觉得碰见的下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洒扫的小丫鬟见了她，红着脸低头叫“姑娘”。
等她走过去，背后就传来窃窃的笑声。
廊下喂鸟的小厮跟同伴咬耳朵，她隐约听见“偏院”“裴夫子”“姑娘疼”几个字。
连路过月洞门时，守门的婆子都朝她挤了挤眼，一副“老奴都懂”的表情。
唐宛央的脸一阵一阵地烧。
偏院的门敞着。
唐宛央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傻了。
偏院原本是闲置的偏房，收拾得潦草，没什么人气。
可此刻她眼前的偏院完全变了样。
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墙角那丛杂草被拔了，种了一排不知从哪移来的兰草。
石桌上摆着一方砚台、几本书，石凳上搁着一只青瓷茶杯。
窗台上挂了一串风铃，是用竹管和细绳编的，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响。
最离谱的是廊下，晾着一件洗好的月白长衫。
旁边还挂着一方帕子，帕子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紫藤花。
那是她贴身的帕子。
什么时候被他顺走的？
唐宛央的耳根开始发烫。
裴溯之正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白皙匀称的手臂。
他看见唐宛央站在院门口，眼睛一亮，把那盆水搁在廊下，快步走过来。
“宛宛。”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语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唐宛央往后退了一步，指着他：“你……你怎么搬进来了？”
裴溯之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
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清清爽爽的。
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温柔，唇边带笑，好看得让人没法对他生气。
可他偏偏做出一副乖巧无辜的模样，眨了眨眼：“我想离你近一点。”
“可你，你，你怎么能搬进我的偏院？”
唐宛央说话都不利索，脸颊上飘着浅浅的粉红。
在大胤朝，大户人家的偏院都是给妾室住的。
“我不就是你的……”
“外室”两个字没说出来，吓得唐宛央赶紧捂住他的嘴巴。
裴溯之趁机舔了一下。
唐宛央从脸红到了脖子，一下子弹开。
“你，还要教书呢，城东学堂离这里多远你知道吗？每天来回要一个时辰！”
“不远。”裴溯之说：“我每日早些起就是了，卯时出门，辰时到学堂，不耽误上课。”
“那、那你住这里也不方便啊，偏院都没收拾过。”
“我收拾过了。”他打断她，偏头指了指院子：“你看，挺整齐的。”
唐宛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石桌石凳擦得锃亮，兰草种得规规矩矩，连墙角的青苔都被刮干净了。
她一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反正，反正不行的，你快快搬回去。”
裴溯之看着她，没说话。
目光柔软，却带着一种唐宛央招架不住的黏和烫。
他往前走了一步，唐宛央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了门框。
“宛宛。”他低声说：“你不想我住得近些吗？”
“我……”
他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她的脸还带着晨起的热意，被他的凉指尖一触，微微缩了缩。
“前几日你生病，我住得远，每天来回跑，夜里不敢睡，怕你半夜又烧起来。”
什么前几日啊，裴溯之明明是前天才被抢进将军府的。
这生死蛊怎么还篡改记忆啊？
这一点都不礼貌呀。
裴溯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让我住近些，好不好？”
唐宛央的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好。
可还没出声，裴溯之已经低下头来。
他的唇贴上来的时候，唐宛央的脑子嗡地一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的唇瓣压着她的，温温热热的，贴得严严实实。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散开的长发里。
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框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一小方天地里。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舌尖扫过她的唇缝，不急着进去，只是在外面反复地、耐心地描摹她的唇形。
唐宛央的腿开始发软。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她的后颈在发酸，脊背一阵一阵地发麻，膝盖使不上力，整个人不自觉地往下滑。
裴溯之察觉到了，撑在她耳侧的那只手收回来，改成揽住了她的腰。
她被稳稳地捞进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