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溯之的唇贴着她的，含含糊糊地笑了一声。
很低，很轻，却烫得唐宛央耳根炸开。
“宛宛。”他在吻的间隙里叫她，气息拂在她唇上，痒痒的：“答应我好不好？”
唐宛央的脸红透了，想推开他，手却使不上力气。
她的腿是软的，腰是软的。
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只能靠在他怀里。
“你……你放开……”
“你不答应让我住下，我就不放。”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赖的理直气壮，可眼神还是温柔的。
看着她被吻得水润的唇，喉结又动了动。
“你——”
他又亲下来了。
这次比刚才重了些，舌尖抵开了她的唇缝，轻轻地扫过她的齿列，尝到她口中残留的、晨起漱口后清甜的味道。
唐宛央的睫毛剧烈地颤着，手指把他的衣襟攥得更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她。
唐宛央靠在他怀里喘气，脸上烧得能煎鸡蛋。
裴溯之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全是餍足和欢喜。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他弄乱的碎发，指尖擦过她滚烫的耳廓。
“那我住下了？”他问。
唐宛央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几乎听不见地“嗯”了一声。
裴溯之笑了。
他把她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风铃在廊下叮叮当当地响，兰草在晨光里轻轻摇。
“宛宛真好。”
唐宛央在他怀里闷着声骂了一句“混蛋”。
呜呜呜他怎么这么会？这让她怎么拒绝啊？
她觉得自己完了。
消息传到唐瑾安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唐瑾安正在校场练兵，听闻此事，把手里的银枪往地上一插，拍着大腿连叫了三声好。
“我就说嘛！”他眉飞色舞，跟副将陈宇说：“我妹妹就是想养外室，你看，这不就养上了？外室就该这么养，住近些，随时叫随时到，伺候得周到！”
陈宇大为汗颜，赔着笑：“将军说得是。”
护国长公主在世时，都没做养外室的事儿，将军府这位大小姐可真是神人啊。
唐宛央风评受害。
但她不知道。
唐瑾安越想越得意，当即点了两个亲兵：“去，去城中最好的裁缝铺子，给裴夫子定几套衣裳。”
“要那种……”他想了想：“那种勾栏里最时兴的样式，领口开大些，腰身收细些，料子要轻薄的，颜色嘛，挑显白的，月白、天青、浅紫都行，我妹妹铁定喜欢。”
娘亲说了，妹妹要富养。
亲兵领命去了。
唐瑾安搓着手，满脸欣慰，仿佛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妹妹一定会感谢他的。
耶！他可真是个好哥哥。
耶是和娘亲学的，娘亲说这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
亲兵把包袱送到偏院的时候，裴溯之正坐在廊下看书。
阳光透过紫藤花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的长衫上落了一身碎金。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唐瑾安身边的亲兵，放下书站起来，客客气气地接过包袱，打开瞧了瞧。
衣裳叠得整整齐齐，一共三件。
他拎起最上面那件月白色的，抖开。
料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对着光一看，半透的，能映出指头的轮廓。
领口开得极大，从锁骨一路敞到胸口。
腰间用一根细带束着，下摆短得只到大腿中段。
袖口和下摆绣着暗纹，是勾栏里最时兴的式样。
裴溯之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收起来。
“将军说了，让裴夫子好好伺候小姐！”
亲兵嗓门洪亮，中气十足，说完拱手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偏院离下人房不远。
廊下路过的小丫鬟停了脚步。
井边打水的婆子手一抖，差点把桶掉进井里。
远处月洞门守门的婆子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连花圃里修剪枝叶的老花匠都抬了头。
很不巧，看见了那件穿了跟没穿似的衣服。
众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又各自低头做事。
原来姑娘喜欢这样的。
也是，裴夫子那模样，那身段，穿上这个，可比勾栏院里的强多了。
亲兵走后，裴溯之赶紧走回屋里，做贼似的，把包袱搁在书案上，重新解开结。
他翻了翻下面两件，一件天青，一件浅紫，都是同样风格的款式。
裴溯之的表情很平静。
他把三件衣裳一件件叠好，放回包袱里，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他坐下来，看着那个包袱，沉默了很久。
亲兵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将军说了，让裴夫子好好伺候小姐！”
将军说的。
可将军为什么突然送这个？
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袱皮。
唐瑾安是个粗人，从来不管他穿什么。
前些日子他住在西苑，唐瑾安连看都没来看过一眼，更别提送衣裳。
怎么偏偏是在他搬进宛宛的偏房后？
还是这种衣裳？
因为宛宛。
裴溯之的指尖顿住了。
是宛宛让将军送的。
一定是。
宛宛不好意思自己开口，所以让哥哥出面。
姑娘家脸皮薄，想要他穿好看些，又不敢直说，只能借哥哥的手。
而且，姑娘家家的，确实不好去买这样的衣服。
裴溯之仅用一秒钟，就让自己接受了。
他想到这里，耳根慢慢红了，低下头，看着那件月白薄衫。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他穿着这件衣裳，站在宛宛的面前，领口大敞，腰身收紧。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一寸一寸……
他猛地别开眼，心跳快得不像话，感觉浑身都在烧。
人体的一些部位很异常。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风铃被他的动作带得叮叮当当地响。
他停下来，看着那件衣裳，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日头偏西了。
他抿了抿唇，只做了一秒钟的思想斗争，就伸手把那件月白薄衫拿起来。
料子滑过指尖，又轻又软，像一片云。
他是转身进了内室，关上了门。
而此时的偏院外，流言已经长了翅膀。
最先传开的是井边打水的刘婆子。
她提着水桶往厨房走，碰见扫地的春桃，压着嗓子说：“听见了没？将军给裴夫子送衣裳了，还说让他好好伺候小姐。”
春桃瞪大了眼：“送的什么衣裳？”
刘婆子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
“我偷瞄了一眼，那包袱皮散开一角，里头露出来的料子，薄得跟蝉翼似的，颜色又亮，领口开得老大，你说说，正经男人谁穿那个？”
春桃捂了嘴，脸红了：“那不是……勾栏里的样式吗？”
“可不是嘛！”刘婆子一拍大腿。
“你说姑娘平日里看着娇滴滴的，原来喜欢这样的。难怪裴夫子一表人才，姑娘死活要留在府里，你瞧瞧裴夫子那张脸，那身段，穿那种衣裳，啧啧……”
春桃红着脸跑开了。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将军府的下人都知道了。
厨房里厨娘一边切菜一边跟烧火的丫头嘀咕：“我就说嘛，姑娘对裴夫子那个上心劲儿，天天往偏院跑，还让厨房多备一份饭。原来喜欢看裴夫子穿那些花哨衣裳。”
“裴夫子也是好福气。”烧火丫头羡慕道。
“咱们姑娘疼他疼到心坎里去了，连衣裳都替他想好了，那衣裳，我听说料子用的是上好的蝉翼纱，一匹就要好几两银子呢。”
“何止啊，”厨娘压低声音。
“我听说将军一口气定了三套，月白、天青、浅紫，换着穿。你想想，裴夫子穿着那些衣裳在姑娘面前……哎哟，我都不好意思说。”
厨娘说着，自己都老脸一红。
花圃里老花匠一边剪枝一边跟旁边的小厮念叨：“裴夫子那模样，穿什么都好看。姑娘眼光好，那三件衣裳衬他，皮肤白，腰又细，穿起来肯定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小厮嘿嘿笑：“难怪姑娘把裴夫子挪到偏院住，近水楼台，天天看，换着花样看。”
月洞门守门的婆子最绝，见人就说：“我早就看出来了，姑娘对裴夫子不一般。你们还记得不，上回裴夫子淋了雨，姑娘急得亲自熬姜汤，端着碗就往学堂跑。”
“那时候我就说，这裴夫子迟早是姑娘的人。果不其然，这才几天，不仅人住进来了，连侍寝的衣裳都准备好了。”
这些话传来传去，传到芙蓉小院时已经变了几个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