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下午，梁大勇才匆匆赶到病房。
众人瞥见他身后跟着的孙兰香，心里瞬间明白，他是去厂公安科，将孙兰香和王芳母女二人保释出来了。
梁大勇一抬眼，正对上母亲满脸阴沉的脸色，讪讪开口：“娘。”
宋婆子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目光直直落在孙兰香身上，语气强硬：“老二家的，我不管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王芳绝对不能再留在我们梁家。”
孙兰香压根没接宋婆子的话，自打进了病房，视线就死死锁在梁悦身上。
昨儿梁悦奄奄一息的模样反复在她脑海盘旋，她担惊受怕了整整一夜，此刻看见女儿神志清醒，好好躺在床上，那点担忧反倒尽数化作心底那点担忧反倒化作一股无处发泄的恼怒。
“你倒是跟没事人似的！”
梁悦语气冷淡又带着几分嘲讽：“怕是让你失望了，我这条命，还是被医生救回来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点燃孙兰香积压的火气，她眉头死死拧起：“你知不知道我昨夜整整担心了你一宿！你醒过来，怎么不托人给我捎个信？”
梁悦直接戳破她的心思：“你哪里是担心我，分明是怕我一口气没撑住，王芳落个伤人致死的罪名。如今你们母女都平安从公安科出来，我醒不醒，对你而言又有什么要紧？”
孙兰香气得浑身发颤，拔高声音呵斥：“你这个死丫头！什么事都非要攀扯到你姐姐身上！”
“我攀扯什么了？她先是故意泼冷水害我高烧，后又用玻璃珠子打破我脑袋，那天若不是我拼着最后一口气踹翻桌子闹出动静，等你们第二天早上发现，我都咽气了。”
孙兰香脸色一白，急忙打断：“住嘴！明明是……”
话还没说完，宋婆子猛地出声打断她：“该住嘴的是你！孙兰香，你偏心王芳我管不着，可你不能这样作践我们梁家人！“
“你好好看看，现在躺在床上的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闺女，她差点……”
说到这儿，宋婆子有些哽咽：“她差点就没了，你是不是非要逼死这孩子才甘心？”
孙兰香捏了捏拳头，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妈，我们早就分家了，我知道您向来看不惯我，可您也别总在悦丫头面前，挑拨我们母女俩的关系。”
宋婆子正要接着理论，门口响起护士的呵斥声：“病房里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病人刚脱离危险，需要休息！”
梁大勇连忙赔笑：“护士同志，实在对不住，我们会注意的。”
护士看着一屋子的人，皱了皱眉：“只留一两个人陪护就行，其他人都离开吧。”
梁大勇转头看向宋婆子，低声劝道：“娘，您忙活一天也累了，这儿交给我和兰香就行。”
宋婆子叹了口气：“老二，床上躺着的是你亲闺女，你可别拎不清！”
“娘，我心里有数。”
“奶，您跟大伯母先回去吧。” 梁悦说着，伸手把孟家送来的奶粉、红糖一股脑塞到梁爽手里，轻声嘱咐，“这些东西麻烦奶奶帮我收好，留在这儿，最后一口都落不到我嘴里。”
宋婆子见梁悦如今越发通透，心中一阵宽慰，当即点头应下：“放心，奶奶替你收好，明天一早我再过来看你。”
“好，奶路上慢些。”
宋桂琴三人刚踏出病房门，梁大勇便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悦丫头，今儿有外人来看你吗？”
梁悦心底冷笑，梁大勇来医院，是惦记孟家那份救命人情。
“外人？爸说的是孟局长一家吗？”
孙兰香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想起王芳的话，连忙软声劝诱：“悦丫头，你性子闷，不擅长跟外人打交道，往后和孟家往来的事，就交给你姐姐吧！”
梁悦扯出一抹带着讥讽的笑，目光直直望向梁大勇。
梁大勇轻咳了两声，摆出父亲的架子附和：“是啊，你年纪小，不懂人情世故，这件事就听你妈的安排。”
“爸，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您竟打算让一个和你没有半点血缘的继女，抢走您亲生女儿救人的功劳？”
梁大勇被她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半晌找不出半句能够辩驳的话。
孙兰香见状立刻上前打圆场：“什么抢不抢的，你们姐妹俩，哪里需要分得这么清楚。你姐姐能说会道、懂人情世故，你爸也觉得由她出面跟孟家走动，比你合适得多。”
“你放心，孟家送来的谢礼全都留给你，对外只说是你姐姐救的人，往后你姐姐得了好处，定然不会亏待你。”
梁悦并不接话，目光依旧看向梁大勇：“爸，难道连你也打心底觉得，王芳样样都比我强？”
梁大勇避开她的视线，含糊敷衍：“你妈总归不会害你。”
“她不会害我？” 梁悦语气添了几分冷意，“她日日在你耳边念叨王芳乖巧懂事、样样出色，到如今连你都默认，你梁大勇的种，不如她前夫的。”
这话狠狠伤了梁大勇的脸面，他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梁悦继续道：“爸，你好好琢磨琢磨，我究竟哪点比不上王芳？”
“论读书，我高中毕业，若不是高考取消了，那妥妥是个大学生。而王芳连高中都没考上！”
“论干活，家里洗衣、做饭、打扫等家务全是我包揽，而王芳则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论样貌身段，我也半点不输她。至于妈说的嘴甜活络，不过是王芳不管做什么都能换来她的夸奖，哪怕臭的，到了妈嘴里，那也都是香的。”
“可我呢？我无论做的多好，等来的永远只有数落、贬低跟挑刺。”
孙兰香听得满心烦躁不耐，厉声呵斥：“你这死孩子，胡说什么？”
梁悦提高了声音：“这些日子我反复琢磨，总算想明白妈这般偏心的根由，说到底，爸你也脱不开干系。”
“在她心里，你永远比不上她前头死去的男人，所以她打心底偏爱跟前夫生下的王芳，甚至不惜一次次打压、贬低我去衬托王芳的好。”
“你简直胡说八道！” 孙兰香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止。
“我有没有胡说，您自个儿心里最清楚。” 梁悦半点都不退让，“实话跟你说，孟家人早就确定那日暴雨救了孕妇的人是我。不是你们三言两语糊弄，就能把我做的善事，安到王芳头上。”
孙兰香骤然睁大眼睛，失声追问：“什么？孟家人全都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