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江宁从空间里摸出三双筒靴。
高帮的，防滑底，里面还带着绒。她在囤货的时候专门备了一批，从三十六码到四十四码，男女通用。
“换上。”她把靴子丢给两个人。
江来接过靴子，蹲下来自己换。
张清捧着靴子翻来覆去地看，像捧着一件宝物。
他这辈子穿的鞋都是家里绣娘一针一线做的，锦缎面子，千层底，舒服但娇贵。眼前这双灰扑扑的筒靴，硬邦邦的胶底，粗粗的鞋带，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仙女，这啥鞋啊？”他把靴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手指掰了掰鞋底，“这么硬，能穿吗？”
江来抬头看了他一眼：“话真多，赶紧换。”
张清瞪了回去：“嘿，你个小孩儿，还管我？”
“行了。”江宁把火锅收回空间，“别发牢骚了，赶紧找山洞，不然咱们这个冬天只能在外面冻着。”
张清嘟囔了一句，蹲下来笨手笨脚地换靴子。
三个人分头找了一整天。
结果只找到个老鼠洞。
张清叹气，“要不去我家吧！我家真的大，空院子多的是，你们想住多久住多久。”
江宁道：“想都别想。”
太阳下山的时候，三个人已经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
江宁找了块平坦的地方，摸出三盒自热米饭。这次是宫保鸡丁味的，她懒得点炉子烧火锅了，怎么省事怎么来。三人蹲在地上，一人捧一盒，呼噜呼噜地扒饭。
张清饿狠了，吃得满脸米粒，连盒子底部的酱汁都拿手指刮干净了。
吃饱喝足，天还没黑，山里比平地冷，风从坳口灌进来，带着枯叶和尘土的味道。
江宁把马车停在背风的地方，从空间里摸出三个睡袋。
张清钻进去，拉上拉链，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你别说，”他望着车厢顶，“跟着你，我还真不想我妈了。”
江来哼了一声：“马屁精。”
张清顿了一下，没接话，翻了个身，把脑袋缩进睡袋里。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脑袋探出来。“仙女，晚上有狼怎么办？”
狼？她还真把这事儿忘了。
“起来干活。”江宁拉开睡袋。
三个人从车里钻出来。江宁从空间里摸出铁丝网，一卷一卷地拆开，绕着马车围了一圈。铁丝网是带刺的，粗铁丝拧成菱形网格，边缘锋利得很。
她又摸出一个便携式电瓶，接上导线，把铁丝网通了电。
蓝色的指示灯亮起来，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记住。”江宁看着两个人，“这网通了电，碰到了就没命。晚上谁要是梦游，别怪我没提醒。”
张清应下，又说：“天还没黑咱们就睡啊？要不再走走？万一在山上发现点啥呢？”
江宁想了想也是，当务之急只找个山洞，三个人又断断续续地往山坡上走。
山不高，坡也缓。三个人爬了小半个时辰，到了山顶。
山顶上视野开阔，方圆百里的山都在脚下。
太阳西沉，远处的官道像一条细细的灰线，蜿蜒着伸向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张清站在山顶，看着满目荒凉，叹了口气：“要是老天爷下道雷给咱劈个洞就好了。”
话音刚落，江来忽然蹲了下来。
“趴下！”
江宁没有犹豫，一把拽着张清蹲下去。三个人趴在山顶的枯草丛里，只露出头顶。
江宁顺着江来的目光往下看，山脚下的官道上，一队人正从南往北走。
走在前面的是几个穿衙役衣裳的人，腰里挎着刀，手里举着火把。后面跟着一长串人，戴着脚铐，脚腕上拖着铁链，走起来哗啦哗啦响。
队伍约二三十人。
衙役在催，声音被风吹上来，断断续续的。
“快走！趁天黑走到清河镇！不然今晚只能在路上！”
队伍里有人哀嚎了一声：“官爷，我实在走不动了……”
江宁的目光扫过去，落在那人身后被押解的人身上。
是个中年女人，头发散乱，衣裳破烂，脸上脏兮兮的，但五官的轮廓还在。尖下巴，高颧骨，嘴唇薄得刻薄。她脖子上套着铁链，脚上拖着脚镣，走得一瘸一拐。
江宁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周婉宁？
江宁的目光从周婉宁身上移开，落在她旁边另一个被押解的人身上。是个年轻女孩，头发乱蓬蓬的，脸瘦得脱了形，但眉眼依稀是熟悉的轮廓。
江蓠？
什么情况？她们怎么也穿越了？
衙役的鞭子甩下来，啪地抽在周婉宁肩上。
“江夫人！”衙役的声音带着讥讽，“难不成我能走得动？赶紧走！到了清河镇还得交差呢！”
看来她们穿越过来也没多好。
江宁心里平衡了一点，不过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江家那几个人，爱咋地咋地把
——
等那队人走远了，张清才开口道：“他们是押解流放人员的官差。咱们要不要跟着一道走？有官差开道，肯定安全。”
江来趴在旁边，斜了他一眼：“想偷跑你就直说。”
张清急了，“我没想逃！我真没想逃！我发誓！”他竖起三根手指，“我就是觉得，清河县那鬼地方，虽然又穷又偏，但至少有个城墙。咱们去了租个房子窝起来，一样过冬。比在这荒山野岭里冻着强。”
江宁道：“你怎么知道清河县什么样？”
张清道：“听我爹说的，好多朝廷命犯都在那里流放，被发配去开荒。那边盐碱地多，种啥啥不长。狼也多，还挨着边境，胡人隔三差五的侵犯。荒地没开出来，人先死了。我爹说那些年流放过去的，十个里头能活下来三个就不错。”
江宁的脑子忽然转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清河县每年都有大批流放的人死在那里？”
“那可不。”张清点头，“我爹管着卢洋州的粮仓，每年往清河县调拨的粮食都不够吃。那边县衙的库房里积压了一堆没人领的户籍文书。人都死了，户籍自然没人销。”
江宁的眼睛亮了一下。
如果她带着江来和张清去那里，找一个已经死掉的流放犯的户籍，顶替上去。
等荒地开出来，到时候花点钱打点打点，官府根本懒得查，对县衙来说无所谓，能有人把荒地开出来交税，他们求之不得。
自己也解决了户籍的问题。
“先回去睡觉。”江宁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实在找不到山洞再说。”
张清道，“仙女。”
“说。”
“那个……男女授受不亲。咱们住在一个车厢里，是不是对你影响不好？”
江宁脚步没停，头都没回：“那你睡外面。”
张清噎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我开个玩笑，大丈夫不拘小节。都是江湖儿女，讲究那些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