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会议室。
空调冷风开得很足，吹得窗边的百叶窗哗啦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雪茄味。
苏正国大步走到长条形红木会议桌的最前端。
他把紫檀木拐杖重重顿在地毯上。
直接拉开那张属于董事长的真皮大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五个头发花白的董事会元老分列两边，拉开椅子坐定。
个个板着脸。
林辰走在最后面。
他没有去抢主位，随便拉开一张靠门的椅子坐下。
两条腿交叠在一起，后背靠着椅背。
苏清雪跟进来，站在林辰侧后方。
她双手死死捏着那份蓝色的文件夹，掌心全是冷汗。
滑得有些捏不住，她只能悄悄在西装裤腿上蹭了一下。
苏正国双手按着桌面，身子前倾。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清雪。
“你平时怎么胡闹，我忍了。”
“苏氏集团是你爷爷打下来的江山。你敢把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送给一个外人？”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震得桌上的白瓷茶杯嗡嗡响。
苏清雪咬着下唇，脸色发白。
“爸，公司昨晚资金链断裂，赵天霖恶意做空。”
“如果不是他注资……”
“闭嘴！”苏正国暴喝一声打断她。
他指着坐在门边、连正装领带都没打的林辰。
“他算个什么东西？拿几毛钱出来就想吞我苏家？”
苏正国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今天召开紧急董事会，就一件事。”
他环视了一圈两边的几个元老。
“废除苏清雪的总裁职务。那份股份转让协议，董事会不予承认。”
苏正国靠回椅背，脸上浮现出胜券在握的褶子。
“我个人持股百分之二十八。”
他指了指左手边的一个胖老头。
“老张，老李，加上这几位跟着我打天下的老兄弟，手里一共握着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
苏正国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加起来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投票权。”
“今天，你们两个谁也翻不了天。”
几个老头纷纷点头。
老张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茶，把茶叶吐回杯子里。
“清雪啊，你太年轻了，容易被小白脸骗。”
“交出公章，回家反省几个月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辰和苏清雪身上。
苏清雪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甲快要掐进肉里。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
只要这几个元老抱团，在法律程序上，她昨晚签的协议就会被无限期冻结。
甚至直接作废。
林辰打了个哈欠。
他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手伸进西装内兜，摸出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
这是柳梦雅昨晚连夜整理、今早刚打印出来的“投名状”。
赵天霖手里捏着的苏家老家伙们的黑料。
啪。
林辰把信封随手扔在红木桌面上。
信封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出去，刚好停在老张的茶杯前。
“投票之前，先看看里面的东西。”
林辰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搭在扶手上。
老张皱起眉头。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苏正国，苏正国冷哼了一声。
老张拿起信封，撕开封口。
抽出里面的一沓A4纸。
只看了一眼第一页。
老张的手猛地一抖。
白瓷茶杯被他的手背撞翻。
滚烫的茶水泼在桌面上，顺着桌沿流下来，滴在他的西装裤裆上。
他像感觉不到烫一样，根本没去擦。
老李凑过去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纸上印着清晰的银行流水单复印件。
还有几张澳门赌场VIP包厢里的偷拍照片。
每一笔海外账户的转移记录，每一笔工程款的吃回扣账目。
清清楚楚。
连时间和对接人的指纹都有。
“这……这不可能！”老张的声音劈了，带着破风声。
纸张在他手里哗啦啦地抖。
“这是伪造的！你从哪弄来的！”
他死死盯着林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辰轻笑了一声。
“赵天霖是个记账的好手。”
他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
“上个月南城项目，三千万的建材款进了你在开曼群岛的账户。”
“老李，你在外面包养的女大学生，那套别墅用的是公司子公司的公款。”
林辰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像催命的更夫。
“需要我现在打电话给经侦局，让他们来辨认一下真假吗？”
老李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慌乱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把那些纸全部翻面盖在桌上。
苏正国发现不对劲了。
他皱着眉头，伸手去抓那些文件。
“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老张一把按住文件，死死护在胸前。
他躲闪着苏正国的目光，根本不敢对视。
“老张！你干什么！”苏正国怒吼。
老张大口喘着气，嘴唇哆嗦。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苏……我今天胃不舒服。我弃权。”
“不，我反对废除苏总的职务。”
老张结结巴巴地说完，转头看向林辰，眼神里全是哀求。
“我也反对！”老李跟着举起手，手举得老高。
“林董注资是救了公司，我坚决拥护林董的任何决定！”
剩下的三个老头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具体写了什么，但看这架势，也赶紧跟着举手。
“拥护林董！”
苏正国愣住了。
他举着紫檀木拐杖的手僵在半空中。
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
从稳操胜券到众叛亲离，一共不到三分钟。
“你们……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畜生！”
苏正国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乱敲。
他一把揪住老张的领带。
“你吃我苏家的饭吃了三十年！你敢背叛我？”
老张用力推开他的手，退后两步。
“老苏，我还想多活几年，不想下半辈子在牢里蹲着。”
会议室里只剩下苏正国粗重的喘息声。
他像一条缺氧的鱼，死死抓着自己的领口。
脸色从铁青变成紫红。
林辰伸出食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所有人却瞬间安静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出。
“投票结束。”
林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他看着气喘吁吁的苏正国。
“从今天起，苏正国被正式踢出苏氏集团董事局。”
林辰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冻结他名下所有的公司账户、车辆和门禁权限。”
“以后苏氏的大楼，没有我的允许，他连一条腿都迈不进来。”
苏正国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真皮大椅上。
紫檀木拐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指着林辰，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女儿。
苏清雪别过头，看着墙上的挂画，根本没有要求情的意思。
“叫保安，送客。”
林辰丢下这句话，直接拉开会议室的大门走了出去。
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把苏正国绝望的咆哮死死关在里面。
半小时后。
苏氏集团地下二层停车库。
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和潮湿的水泥味。
林辰把手插在兜里，沿着划着黄线的通道往前走。
苏清雪刚才把一串车钥匙塞给了他。
那是一辆防弹级别的劳斯莱斯幻影，原本是苏正国的专属座驾。
现在归他了。
林辰抛了一下手里沉甸甸的黑色车钥匙。
走到那个最宽敞的VIP停车位前。
刚按下解锁键，车灯闪烁了两下。
“林辰？”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娇滴滴的，拖着长长的尾音。
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还有一丝虚荣的试探。
林辰转过头。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哒哒声靠近。
宋娇娇穿着一件紧身的碎花连衣裙，手里挎着一个粉色的假香奈儿包。
脸上画着精致却有些浮夸的浓妆。
她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林辰的新西装和旁边那辆劳斯莱斯之间来回打转。
嘴巴张成了O型。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宋娇娇的声音因为激动变得有些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