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刚抽出来。冰凉，带着潮气。
“谁在那！”
前堂拐角处炸起一声暴喝。
三支火把转了过来。火光把黑漆漆的墙壁照得通亮。
顾渊手指一僵。书还死死捏在手里。
跑不掉。大门锁着，后门那条缝来不及钻。
三个裹着灰布棉袍的巡夜武僧快步逼近。腰间别着黄铜戒尺。
领头的武僧叫戒痴。瘦高个，吊梢眼。
戒痴把火把举高。火星子蹦在地砖上，溅起一小团白烟。
“哟。”戒痴嗤笑一声，厚底靴踩着青砖啪啪响。“大半夜不睡觉。我还当是遭了贼，原来是你这倒夜香的废物。”
顾渊低着头。没吭声。肩膀刻意缩着。
戒痴走近。火把的热浪扑在顾渊脸上。
视线扫过顾渊的手。
“藏什么呢？拿出来。”戒痴用戒尺敲了敲顾渊的胳膊骨头。
顾渊手背青筋直跳。他松开僵硬的手指，交出那本破书。
戒痴一把夺过去。
书页发脆。“刺啦”一声，撕下来半片书角。
顾渊下颚紧绷。牙齿死死咬住舌尖，没动。
戒痴凑近火光。眯着眼看那发黄的封皮。
他愣了两秒。接着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爆笑。
“哈！你们来看看这是什么！”戒痴把书往后一抛。
一个胖和尚接住。凑到火光下看。
“《龙象般若功》？”胖和尚笑得肥肉乱颤，指着顾渊的鼻子。“你偷这破烂玩意儿？这书连后厨烧火的沙弥都不看！”
第三个矮和尚也跟着乐开了花。
“这本破书垫了三个月的桌脚，我都嫌它长霉斑。你当宝贝了？”
三人笑得前仰后合。火把的光在墙上乱晃。影子张牙舞爪。
戒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用戒尺挑起顾渊的下巴。
“你个天生绝脉的痨病鬼。经脉里连个屁都放不出来，还想学人家练武？”
顾渊被迫抬起头。目光越过戒尺，冷冷看着戒痴。
戒痴把戒尺收回。手掌一翻。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他掌心腾起。火把的火苗被这股气流逼得歪向一边。
“看见没？”戒痴满脸傲气，鼻孔朝天。“这叫内家真气。密宗小无相功。”
他走到那张缺了腿的红木书架前。
运足了气。一巴掌重重拍在坚硬的横梁上。
“砰。”
木梁发出一声闷响。表面留下一个浅白色的掌印。灰尘簌簌往下掉。
“老子练了五年，才摸到真气的门槛。”戒痴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有了真气，就能摘叶伤人，就能护体防身。”
他转过身。用一种看臭虫的眼神看着顾渊。
“你这横练的外门破书。练十年，也顶不住老子这一掌。”
戒痴冷哼一声。
“外功？那就是下九流的泥腿子用来强身健体扛大包的粗活！”
胖和尚把书扔回给顾渊。书砸在顾渊锁骨上，掉在脚边。
“就是。练这本破书想大成，得活个一千年。你明晚就得饿死在柴房，还做这春秋大梦。”
顾渊蹲下身。把书捡起来。
拍了拍封皮上的灰。顺手把那撕破的半片纸角塞进袖口。
他没说话。但心里的火像浇了热油一样窜得老高。
这群蠢货。
什么档次，也配让我练内功？
在这个畸形的武侠世界里，所有人都把这丝丝缕缕的真气当成神明。
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气感，枯坐蒲团几十年。
把纯粹打熬肉身的横练外功贬得一文不值。
顾渊觉得可悲。
连最基础的血肉之躯都没锤炼明白，就去追求虚无的境界。
一巴掌拍个白印子，就觉得自己摸到武道巅峰了？
等老子把这《龙象般若功》拉满。
十龙十象的绝对力量碾压下来。
管你什么小无相功，管你什么先天护体罡气。
一拳下去。连人带真气全给你锤成肉泥。
一切花里胡哨，在纯粹的暴力面前都是扯淡。
顾渊把书揣进怀里。贴着干瘪的肚皮。
“我就看着垫桌脚的纸掉出来了，想塞回去。”顾渊声音沙哑，装得窝囊。
“滚滚滚。一身酸臭味。”戒痴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周围的空气。
“明天少劈一根柴，老子拿戒尺抽烂你的嘴。”
三个武僧不再理他。举着火把往通向二楼的木楼梯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议论哪个院的斋饭油水足。
顾渊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几秒。
转身走向后门。
他趴在冰凉的地砖上。顺着门缝的缺口钻了出去。
外面的风雪比来时更大了。
冷风卷着雪片子，像刀片一样割在脸颊上。
顾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柴房跑。
身体冻得发僵。左脚绊在埋雪的石头上，整个人栽倒。
膝盖重重磕在冻土上。
他没管腿上的疼。下意识双手护住胸口的破书。
他爬起来继续跑。两条腿像灌了铅。
但胸口却热得发烫。那本书隔着单衣，像是烧着了一团火。
他不用去熬那一千年的寿命。
他有极道推演系统。
这个被全天下嘲笑的垃圾功法。在他手里，就是掀翻这个江湖的核武器。
只要有能量。
顾渊咬紧牙。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两百步的路。他跑得肺管子冒着血腥味。
终于看到柴房那扇破木门。
他一头撞进去。
双手死死抵住门板。用力把门轴卡进凹槽。
风雪被隔绝在外。柴房里黑得像口枯井。
顾渊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出的白气在黑暗里散开。
他顾不上喘匀气。双手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那本《龙象般若功》。
手抖得太厉害。书差点掉在地上。
他挪到墙角。借着房顶破洞漏进来的一线月光。
翻开封皮。
第一页。经络图画得歪歪扭扭。旁边的梵文像蝌蚪。
顾渊看不懂梵文。
但他不在乎。他只需要系统能扫描识别。
他睁大眼睛。把书页举高迎着月光，一页一页快速往下翻。
纸张发脆。翻快了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遇到粘连的地方，他用舌头舔湿手指，小心翼翼地搓开。
翻到中间，甚至少了两页。估计是被人撕去生火了。
顾渊手心全是冷汗。
如果残卷不能录入系统。那他今晚的罪就白受了。
他加快速度。把整本破书翻到了底。
最后一页合上。
柴房里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顾渊粗重的呼吸声。
一秒。两秒。
脑海里没有声音。
顾渊手背青筋暴起。指甲用力扣在书皮上。
难道残卷真的不行？
就在他准备再翻一遍的时候。
“叮。”
那声清脆的机械音终于在颅骨深处炸开。
【检测到残缺外门武学《龙象般若功》。系统自动补全中。】
【补全完毕。是否录入系统面板？】
顾渊猛地闭上眼。双手握成拳头。
“录入！”他在心里吼。
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瞬间在眼前弹出。
照亮了柴房的一角。也照亮了顾渊满是泥垢的脸。
【宿主：顾渊】
【根骨：绝脉横练体（外功契合度绝对上限）】
【当前功法：《龙象般若功》（未入门）】
【可用能量点：2（原主体内残存本源精气）】
顾渊死死盯着那行“未入门”。
心跳声在胸腔里像战鼓一样擂动。震得耳膜发麻。
肚子里的饥饿感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2点能量。
这是原主这具身体仅存的本源生机。
用了这2点，如果不成功。他会瞬间变成一具干尸。
这是一场豪赌。拿命换满级。
顾渊舔了舔嘴唇。嘴角的裂口被扯开，渗出一丝血。
他抬起右手。
食指悬在光幕上那行字的后方。那里有一个闪烁的加号图标。
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雪狼嚎叫。
顾渊深吸了一大口带着木屑味的冷空气。
冷风灌满胸腔。胸骨高高鼓起。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指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