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越来越尖锐。
红蓝交替的光斑穿透百叶窗的缝隙。
一条条光带打在李宏伟那张油汗横流的脸上。
他彻底不挣扎了。
肥厚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吐出一串模糊不清的气音。
像是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胖头鱼。
林野的鞋底还踩在他的肩膀上。
西裤的裤腿绷出一条笔直的折痕。
会议室那两扇沉重的橡木门被用力推开。
四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大步走进来。
带头的男人长着一张方正的国字脸，手里攥着个对讲机。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会议室，直接掏出证件晃了一下。
“京海市商业调查科。刚才是谁报的案？”
林野收回腿。
他在电脑键盘上敲了两下，转身走向旁边的激光打印机。
机器发出一阵嗡嗡声，吐出十几页带着余温的A4纸。
林野拿起纸，走到国字脸面前递过去。
“我报的案。”
“职务侵占，挪用公款，外加洗钱。涉案金额大概两个亿。”
林野指了指地上的李宏伟。
“他是主谋之一。资金流向的底层穿透图都在这上面，U盘里有原始代码和网银操作的IP记录。”
国字脸接过那叠纸。
他低头翻了两页。
粗黑的眉毛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干他们这行的，最怕查这种跨国皮包公司的烂账。
但眼前这份证据，清晰得像是一本教科书。
从哪转出，哪个中转行停了多久，最后进了谁的口袋，一目了然。
连汇款时的交易哈希值都打印得清清楚楚。
国字脸抬起头，深深看了林野一眼。
他把纸张卷起来塞进文件包里，转头冲身后招了招手。
“带走。”
两个年轻的制服人员走上前。
一左一右，揪住李宏伟的西装后领，把这团两百多斤的肥肉硬生生从地毯上架了起来。
金属手铐在空气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咔嗒。”
冰凉的铁环死死扣住了李宏伟那粗壮的手腕。
齿轮咬合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李宏伟像是触电一样弹了一下。
他的啤酒肚剧烈起伏着。
“不……我没有……我没有洗钱！”
李宏伟猛地转过头，脖子上的肥肉挤成一堆。
他死死盯住站在几步之外的赵霆轩。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赵少！你帮我说句话啊赵少！”
“你认识陈局长的对不对？你快给陈局长打电话！”
赵霆轩像躲瘟神一样连退两步。
后腰重重撞在红木会议桌的边缘。
他拍了拍自己昂贵的真丝衬衫，满脸嫌恶地皱起眉头。
“你叫我干什么？”
赵霆轩的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虚张声势。
“你自己贪污公司的资产，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转头看向国字脸，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脸。
“长官，这种吃里扒外的公司蛀虫，你们必须严惩。”
“我作为楚氏集团的股东，坚决拥护你们科里的工作。”
李宏伟呆住了。
他张着嘴，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倒气声。
金丝眼镜挂在半边耳朵上，滑稽又可悲。
“是你让我把钱转进汇海投资的！”
李宏伟扯着破锣嗓子嚎叫起来。
“你说事成之后给我一千万，送我去加拿大！你现在不管我了？！”
“闭嘴！”
赵霆轩大吼一声，声音甚至盖过了李宏伟。
“汇海投资是独立法人，我表哥早就退股了。谁知道你是怎么通过那个壳子洗钱的！”
赵霆轩指着李宏伟的鼻子。
“自己手脚不干净，别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人！”
制服人员显然没兴趣听这种狗咬狗的戏码。
带头的那人推了李宏伟一把。
“有什么话，回科里对着审讯记录仪说。走！”
李宏伟双腿像面条一样软，被两个人半拖半架着拖出了会议室。
门外的走廊上，还回荡着他绝望的咒骂声。
林野靠在电脑桌边。
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赵霆轩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他发出一声低笑。
“赵少，这甩锅的动作挺熟练啊。”
林野扬起下巴，目光扫向会议桌旁剩下的那六七个高管。
那些人立刻缩起脖子。
“各位都看清楚了。”
林野语气平淡。
“这就是替赵家办事的下场。”
“你拿命帮他填坑，出事了他第一个把你踹下去垫背。连句好话都懒得帮你圆。”
几个高管慌忙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皮鞋尖。
谁也不敢去看赵霆轩的脸色，甚至有人开始悄悄往后挪动椅子。
跟赵霆轩划清界限。
赵霆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攥紧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今天这个局，他败得彻彻底底。
不仅没能吞下楚氏集团这块肥肉。
还把埋了好几个月的暗线和眼线全都折了进去。
最要命的是，李宏伟那张嘴如果不严实，他表哥的那个海外空壳公司肯定得惹上一身骚。
赵霆轩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林野。
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你别得意得太早。”
赵霆轩伸出食指，虚点着林野的鼻尖。
“在京海市，有钱也得有命花。”
“我保证。”
赵霆轩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在京海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放完狠话，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转身就朝门外走。
步子迈得太急，脚下的真皮皮鞋磕在了地毯边缘的黄铜压条上。
赵霆轩往前踉跄了一大步。
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没敢回头，胡乱扶了一把门框，稳住身体后狼狈地逃进了走廊。
会议室里空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个高管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秒林野的目光就落到自己身上。
林野摆了摆手。
“散会。”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下午把这几个月积压的项目进度表送到总裁办。”
高管们如蒙大赦。
一个个抓起桌上的文件，连跑带颠地冲出会议室，溜得一干二净。
两扇沉重的橡木门重新关上。
楚蔓像是被抽干了脊梁骨，跌坐在老板椅里。
她抬起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内患清了。
财务漏洞被林野的资金堵上，李宏伟也被抓了。
压在头顶的那把破产的铡刀，终于暂时移开了。
但楚蔓的脸色并没有轻松多少。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看了一眼，眉头再次拧成了一个死结。
“林野。”
楚蔓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贴着光滑的红木桌面，推到中间。
屏幕上是微博的实时热搜界面。
【#楚氏集团助理迷奸顶流车模#】
一个深红色的“爆”字，触目惊心地挂在标题后面。
热搜第一，压都压不住。
楚蔓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
评论区已经突破了十几万条。
底下的恶评像潮水一样。
全网都在骂林野禽兽不如，连带着楚氏集团的股票论坛也被愤怒的散户冲烂了。
不少人甚至在发起抵制楚氏旗下所有电子产品的超话。
“内鬼清了。”
楚蔓靠在椅背上，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但苏妖妖发的那个诬陷你的视频，还在发酵。”
“这个女人的粉丝体量太大了，舆论对我们很不利。公关部刚才报备，我们的企业形象已经跌到了谷底。”
楚蔓看着林野。
“如果不想办法压下去，明天一早，那些受到舆论蛊惑的供应商和合作商，还是会来堵公司的门。”
林野走到会议桌边。
他伸手去摸西裤口袋。
掏车钥匙的时候，钥匙扣上的金属环卡在了口袋的缝线处。
林野用力扯了一下。
把那串黑色的车钥匙拽了出来。
他在手里掂了两下。
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苏妖妖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精致脸庞。
林野收起钥匙，往大门走去。
“放心。”
林野推开门，留给楚蔓一个背影。
“我亲自去会会这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