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霆轩把座机话筒重重砸回底座。
塑料外壳磕出一声脆响。
他盯着地上那滩浸透羊毛地毯的红酒，大口喘着粗气。
脸上的扭曲一点点收拢。
赵霆轩咧开嘴，露出两排牙齿，无声地笑了。
“楚蔓，林野……”
他扯松领带，把自己砸进沙发里。
“明天上午，我要你们跪在楚氏大楼门口求我。”
时间推移。
第二天上午，九点。
楚氏集团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楚蔓坐在办公桌前。
面前那杯美式咖啡早就凉透了，表面飘着一层油脂。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楚蔓一把抓起话筒。用力过猛，手肘撞翻了笔筒。
十几支签字笔散了一地。
她顾不上捡。
“张行长，那笔续贷的审批……”
“楚总。”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总行昨晚下达了风控指令。你们公司的企业账户存在异常。”
楚蔓脑子嗡地一声。
“异常？昨天下午刚汇入五千万现金！”
“抱歉楚总，那五千万现在也被冻结了。在风控解除前，楚氏集团的账户一分钱都划不出去。”
“张行长，你听我说……”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楚蔓的手指死死捏着话筒，指节泛出没有血色的青白。
还没等她把话筒放下，手边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建行的李行长。
楚蔓按下接听键。
“楚总，很遗憾。上头打过招呼了。你们那笔两千万的过桥贷款，今天中午十二点前必须结清。”
楚蔓咬着牙。
“李行长，我们合作了五年，就不能宽限两天？”
“楚总，这不是钱的问题。是赵家放话了。”
李行长压低了声音。
“赵老爷子亲自发了话，谁敢给楚氏放一分钱的款，就是跟四大财阀过不去。楚总，认命吧。”
电话再次挂断。
楚蔓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大腿上，又掉到地毯上。
她闭上眼。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几百斤的石头，闷得喘不上气。
赵家的反扑，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狠。
哪怕昨天网上的舆论把赵霆轩骂得狗血淋头。
但在京海市这块地盘上，资本的铁拳依然是赵家说了算。
切断信贷，冻结账户。
这是直接掐断了楚氏集团的氧气管。
林野昨天转进来的那五千万，现在成了一串能看不能用的死数字。
楚蔓睁开眼，转头看向会客区。
林野坐在那组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林野手里拿着一把金属指甲刀，“咔嗒咔嗒”地修剪着指甲。
剪下来的指甲片弹在玻璃茶几上。
他弯下腰，用纸巾把指甲碎屑包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慢条斯理。
楚蔓看着他，心脏一阵阵往下沉。
昨天林野大发神威，清理内鬼，逆转舆论。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这个男人无所不能。
但现在，现实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巴掌。
个人能力再强，能强过扎根京海几十年的财阀吗？
林野拿得出一个亿，但他能拿得出打通整个京海金融圈的通天人脉吗？
没用的。
死局就是死局。
楚蔓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两下。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助理小李踉跄着跑进来，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跪在地毯上。
“楚总！出事了！”
小李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哭腔。
“楼下……楼下来了好多人！”
楚蔓猛地站起来。
“慢慢说，谁来了？”
“供应商！几十家材料供应商全来了！”
小李指着门外，手指抖个不停。
“他们拉着横幅，把大门堵死了。安保队的队长带着人去拦，被他们推倒了。”
“他们说今天要是拿不到货款，就砸了公司！”
楚蔓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双手死死撑着办公桌的边缘，才勉强站稳。
赵家。
这绝对是赵霆轩煽动的。
昨天刚清退了几个内鬼高管，今天供应商就集体上门逼债。
时间卡得严丝合缝。
目的只有一个，制造群体性事件，彻底压垮楚氏。
走廊里已经能听到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声音越来越近。
“保安呢！死哪去了？”
“姓楚的，滚出来还钱！”
粗暴的嗓门穿透了隔音门板，砸进办公室里。
楚蔓绕过办公桌，快步往门口走。
没走两步，腿一软，撞在旁边的资料柜上。
铁皮柜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野停下动作。
他把指甲刀揣进口袋，顺手从茶几上摸出烟盒。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啪。”
打火机窜起火苗。
林野吸了一口烟，火星明灭。
“别出去了。”林野吐出一口白烟，“他们是冲着要命来的，你讲道理没用。”
楚蔓回头看着他。
眼眶泛红。
“我不出去，他们会把整栋楼拆了。”
楚蔓声音嘶哑，“账户全被冻结了，林野。你的钱取不出来。”
“赵家把我们在京海的路全堵死了。”
她苦笑了一声。
“认输吧，趁现在破产清算，你手里的股份或许还能套现一点。”
“算我欠你的。”
“咣！”
楚蔓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的阻尼器上，反弹回来。
一群人黑压压地涌进来。
走廊外的冷风夹杂着浓重的汗味和烟味，瞬间灌满整个房间。
带头的是个光头男人。
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项链，满脸横肉。
他手里攥着一沓出库单，直接砸在楚蔓脚下的地毯上。
“楚总，躲在办公室里孵蛋呢？”
光头男人吐了口唾沫。
“建材尾款，三千八百万。今天到期。”
他身后的十几个人跟着往前挤，把办公室挤得水泄不通。
“我们的货款也到期了！”
“不给钱，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扇门！”
楚蔓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那群气势汹汹的人，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王老板，公司的账户出了点问题，正在走解冻流程。”
楚蔓强撑着底气，“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
“去你妈的三天！”
光头男人暴躁地打断她。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楚蔓的衣领。
“赵少可都告诉我们了，你们公司已经被银行拉黑了！”
“连你那五千万的注资，也被冻得死死的！”
光头男人瞪着牛眼，嚣张地指着天花板。
“今天没钱，我们就搬空你们公司！”
“电脑、桌子、空调，能拆的全给老子拆了抵债！”
人群爆发出附和的哄闹声。
有人已经开始动手去拔复印机的电源线。
楚蔓闭上眼睛。
眼皮剧烈地颤抖着。
完了。
今天过后，楚氏集团将会沦为整个京海市的笑柄。
彻底万劫不复。
就在楚蔓准备妥协，准备开口让人把破产清算文件拿过来的时候。
“呼——”
真皮沙发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林野坐在沙发上，缓缓吐出一口灰白的烟圈。
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他夹着烟，右手随意地探进西裤口袋。
两根手指夹着一张卡片，抽了出来。
“啪。”
卡片被他随手扔在玻璃茶几上。
那是一张纯黑色的卡片，边缘镶着一圈暗金色的纹路。
烫金的特殊字符在冷光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林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
“谁说我们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