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
柳如烟的声音在夏夜的闷风里有些走调。带着几分尖锐的试探。
林渊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那双蓝色的人字拖在柏油路面上踩稳。
真麻烦。
他本来只想安静地走完这五十米，去路口打个车。现在看来，安静不了了。
柳如烟推开挡在面前的那个保时捷车主。
她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快步往前走了两米。绕到林渊身侧。
路灯昏黄。光线打在林渊身上。
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防晒服她认识，甚至连那双人字拖她都见过。
但眼前这个人的身段，太挺拔了。
以前的林渊，背总是微微弓着。那是被生活费和奖学金压出来的疲态。
可现在。
他站在那里，单手插在兜里。像一柄刚开了刃的冷兵器。
那种隔绝外物的松弛感，刺得柳如烟心脏直跳。
天气太闷。
林渊觉得下半张脸捂出了汗。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勾住黑色口罩的挂绳。往下扯。
口罩挂在了下巴上。
整张脸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吧嗒。”
柳如烟手里那个价值两万的香奈儿包，砸在了水泥地上。金属链条碰出脆响。
她死死盯着林渊的脸。
呼吸全乱了。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会这么好看。
骨相深邃，下颌线锋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留恋。
只有看陌生人的麻木。
柳如烟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一股浓烈的酸水从胃里往上冒。
她后悔了。
两个月前，她嫌林渊是个只能在食堂请她吃黄焖鸡的穷光蛋，单方面发了分手短信。转头就上了旁边那个富二代的保时捷。
可现在看着这张脸。
她发现那辆两百万的保时捷，简直就是一堆废铁。有这张脸，哪怕天天吃馒头咸菜她也愿意。
“叮。”
熟悉的机械音在林渊脑海里炸响。
“检测到目标‘柳如烟’产生极端懊悔与重度痴迷情绪。”
“暴击点数+50。”
林渊听着系统提示，面无表情。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有点困了。苏清寒别墅里的那张牛皮沙发，比这大街上舒服多了。
“林渊，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柳如烟的声音瞬间变了。
刚才对那个富二代大吼大叫的泼辣全没了。嗓子夹了起来，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哭腔。
她往前凑了一步。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向林渊。
“你大晚上来学校，是专门来看我的对不对？”
林渊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他伸手揉了揉鼻子。
“你认错人了。借过。”
声音冷淡。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我没认错！”
柳如烟急了。她眼眶发红，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
她伸出手，想去拉林渊的防晒服袖子。
林渊侧身躲开。
柳如烟的手僵在半空。她咬着嘴唇，转头指着身后的保时捷车主。
“都是他逼我的！”
“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他就是个无赖，一直死缠烂打。我心里一直只有你。”
她疯狂地撇清关系，甚至用高跟鞋踢了那个男人一脚。
“滚啊！没看到我男朋友来接我了吗！”
那个开保时捷的男人被踢了一脚，刚想发作。
但当他看清林渊那张脸时，满肚子的火气像被抽干了。
他一个大男人，看着林渊的侧脸，竟然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他默默后退了两步，缩到了绿化带边缘。连句狠话都没敢放。
柳如烟见备胎退缩，更来劲了。
她转过头，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林渊。
“林渊，我现在单身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乖乖听你的话。你是不是被哪个星探发掘了？准备出道了对不对？”
她脑子转得飞快。长成这样，绝对能当顶流。林渊肯定是发达了。
林渊看着她这副卖力的表演。
只觉得聒噪。
像一只在耳边一直嗡嗡叫的蚊子。
他把手伸进兜里，准备掏出手机打个网约车。这破地方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就在他的手指刚触碰到手机屏幕的那一刻。
马路尽头。
突然扫过两道刺目的矩阵式远光灯。
沉闷的V12发动机轰鸣声，像贴着地面的闷雷，由远及近。
空气里的沉闷被这种工业巨兽的压迫感瞬间撕裂。
林渊停下掏手机的动作。抬头看过去。
一辆通体漆黑、车身长近六米的劳斯莱斯幻影，碾过校园门口的减速带。
车头的发光飞天女神立标，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光。
前后两辆黑色的奔驰G500越野车，像两头忠诚的藏獒，紧紧护在劳斯莱斯首尾。
刺耳的刹车声没有出现。
三辆车平稳滑行。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停歇。
车队稳稳地停在了林渊面前不到三米的路边。
刚好把柳如烟和那辆保时捷挤到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柳如烟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堵黑色的钢铁长城。
这辆防弹版幻影，随便一个轮胎都抵得上旁边那辆保时捷的整车价格。
“咔哒。”
两辆奔驰越野车的车门同时弹开。
十二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穿着黑色定制西装的男人跳下车。
皮鞋砸在柏油路面上。声音整齐划一。
他们耳朵里塞着通讯耳麦，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腰间隐隐鼓起一块。
路边那些买奶茶的学生全吓傻了。
几个原本在打闹的男生瞬间闭嘴，贴着墙根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凝固了。
十二个黑衣保镖快步跑向中间那辆劳斯莱斯。
动作麻利地在车门外站成两列。
领头的保镖队长戴着白手套，大步走到后排车门前。
他伸手，握住银色的金属门把手。
向外拉开。
沉重的防弹车门发出低沉的机械摩擦声。
车厢里亮着暖黄色的星空顶。空调的冷气夹杂着高级真皮的味道，从车内溢出来。
保镖队长转过身，面向林渊。
九十度鞠躬。
腰压得很低，声音浑厚有力。
“林先生。苏总开完会了。”
“她让我们来接您回家。说给您热了牛奶。”
另外十一个保镖同时低头，整齐划一地弯下腰。
柳如烟张着的嘴巴忘了合上。
夜风吹干了她脸上硬挤出来的两滴眼泪，扯得皮肤生疼。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宕机了。
幻觉。这绝对是幻觉。
那个只会吃食堂黄焖鸡的穷光蛋，为什么会让十几个带枪的保镖弯腰鞠躬。
还有那个“苏总”是谁？
那个躲在绿化带旁边的保时捷车主，此刻双腿都在打摆子。
他看了看自己的车，又看了看那辆挂着连号车牌的劳斯莱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排场。这气势。这魔都哪家的太子爷出来微服私访了。
林渊看着车门旁恭敬的保镖。
他叹了口气。
苏清寒这女人，监控狂魔的属性又发作了。自己前脚刚出校门，她后脚就把车队派过来了。
不过也好，省得自己花钱打车。
他把拉到下巴的口罩重新推上去。盖住半张脸。
把双手揣进防晒服的兜里。
拖着那双蓝色的塑料人字拖。
迈开腿。
他从柳如烟面前走过。
没有停顿。没有转头。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她一毫米。
就像路过一个没有生命的垃圾桶。
林渊弯腰钻进劳斯莱斯宽敞的后排。
深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保镖队长立刻直起身，小心翼翼地关上厚重的车门。
“砰。”
车门咬合。
十二个保镖迅速回到奔驰车上。
发动机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
三辆黑色的钢铁巨兽平稳起步，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只留下几道红色的尾灯残影。
柳如烟还僵在原地。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缝里，她拔了一下没拔出来。
夜风一吹。她猛地打了个冷颤。
马路对面的一家奶茶店门口。
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怀里抱着两本厚厚的专业书。
这是魔都大学现任校花，楚幼微。
她手里捏着一杯半糖去冰的乌龙茶。
吸管已经掉到了地上。
她死死盯着劳斯莱斯消失的方向。
脑海里全是被车灯照亮的那张清冷侧脸。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漏跳了一大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