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声停了。
林渊关紧黄铜水龙头。扯过一张厨房纸，慢吞吞地擦干手指上的水珠。
苏清寒的脸还贴在他的后背上。双臂像铁箍一样环着他的腰。
“不仅是做饭。”
苏清寒把脸往他的肩胛骨上蹭了蹭，声音闷在布料里。
“外面的工作也不许找。那些月薪几千块的破班，不准去上。”
她抬起头，手指死死攥着林渊防晒服的下摆。
“每天必须睡到自然醒。除了吃饭睡觉，你不许干任何消耗体力的事。”
林渊把湿纸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这个身价千亿的女人。
她眼里全是偏执。像是在下达某种生杀予夺的铁血命令。
但在林渊听来，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天籁之音。
别人家的金主都逼着金丝雀学这学那。
这位倒好，拿着枪逼他躺平。
“行。”林渊点点头，顺手把苏清寒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不努力。”
苏清寒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再次把头埋进林渊的胸口。
接下来的三天，林渊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顶配版的咸鱼生活。
这栋占地两千平米的半山别墅，成了他的私人养老院。
中央空调恒温二十四度。
林渊瘫在客厅那张十几万的棕色小牛皮沙发上。手里捏着PS5的手柄，对着一百英寸的液晶电视打游戏。
苏清寒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行程。
她穿着一条酒红色的真丝睡衣，连鞋都不穿，就坐在林渊旁边的地毯上。
一台银色的轻薄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她单手敲着键盘批复百亿级别的项目文件。
另一只手剥着空运来的阳光玫瑰葡萄。
剥一颗，递到林渊嘴边。
林渊连眼睛都不用挪开屏幕，张嘴咬住。
葡萄汁在口腔里爆开，甜得发腻。
苏清寒看着他咀嚼的侧脸，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就那么盯着看。看了整整十分钟。连屏幕上弹出的几条高管请示都无视了。
“叮。”
林渊脑子里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检测到目标人物‘苏清寒’产生重度迷恋情绪。”
“暴击点数+20。”
“奖励日常小技能：神级电竞手速。”
林渊的手指在手柄上划出一道残影。
屏幕里的游戏角色连招快得冒火花，直接把对面的大Boss按在墙上摩擦。
这软饭吃得太省心了。
呼吸能赚点数，打游戏能拿技能。林渊翻了个身，把腿搭在沙发的扶手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到了晚上，苏清寒的黏人程度更是翻倍。
林渊去主卧洗澡。
水声刚响起，苏清寒就搬了个凳子坐在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外。
她也不催。就那么隔着玻璃，听着里面的水流声发呆。
只要林渊在她的听觉和视觉范围内，她那严重的失眠和焦虑就绝对不会发作。
“叮。目标情绪高度安定。”
“奖励体质微调：完美睡眠质量。”
林渊洗完澡出来，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苏清寒立刻站起来，抢过他手里的毛巾，按着他在梳妆台前坐下。拿着吹风机一点点给他吹干头发。
动作轻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汝窑瓷器。
第四天下午。
林渊在沙发上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醒来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苏清寒正靠在沙发另一头看一份财报。脚丫子搭在林渊的大腿上。
林渊打了个哈欠，刚准备去厨房找点水喝。
脑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系统提示。
和之前那种轻柔的“叮”不同，这次的声音像个催命的闹钟。
“发布日常打卡任务。”
“任务内容：请宿主于今日二十四点前，返回魔都大学7号楼302男生宿舍，停留三十分钟完成签到。”
“任务惩罚：若超时未打卡，将扣除资金一万元，并强制缩减宿主寿命三十天。”
林渊刚端起玻璃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磨了磨后槽牙。
这破系统。好日子过久了，非得跳出来找事。
扣钱事小，扣命事大。他上辈子就是短命鬼，这辈子少活一天他都觉得亏。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沙发那头的苏清寒。
这女人现在像块麦芽糖一样粘在他身上。
别说去学校待三十分钟，他去上个大号超过十分钟，苏清寒都要来敲洗手间的门。
想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难度不亚于抢银行。
林渊放下水杯，脑子飞速转动。
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
苏清寒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顾曼”的名字。
苏清寒眉头一皱，直接挂断。
不到三秒，手机再次震动。大有不接就打到没电的架势。
苏清寒眼里闪过一丝暴躁。她划开接听键。
“说。”声音冷得掉渣。
电话那头传来顾曼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苏总，华尔街那边的并购案出大问题了。对方的CEO咬死不放三个点的利润，董事局那边压不住了。视频会议马上开始，全在等您上线！”
苏清寒捏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让他们等着。”
“苏总！这涉及到六百亿的盘子，您不在，没人敢拍板啊。”顾曼在电话里苦苦哀求。
林渊坐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机会来了。
他装作困倦的样子，抬手揉了揉眼睛。
“你去忙吧。”林渊声音懒洋洋的，“我刚好再睡会儿。有点困。”
说着，他扯过沙发上的羊绒薄毯，盖在自己肚子上。闭上了眼睛。
苏清寒看着林渊安静的睡颜。
心里的烦躁压下去几分。只要他在睡觉，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我开完会马上出来。”她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林渊保证。
她站起身，抓起那台银色笔记本，快步走上二楼。
二楼尽头是她的私人书房。
隔音极好。
“咔哒。”
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关上了，落锁声传来。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渊猛地睁开眼。
他掀开羊绒毯，从沙发上弹起来。
动作麻利地翻出自己带来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防晒服，套在身上。拉链拉到最顶端。
从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黑色一次性口罩，挂在耳朵上。
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快步走到玄关，蹬上那双蓝色的人字拖。
按下门禁开关。
防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林渊闪身出门，反手把门扣死。
夏天的热风夹杂着半山腰的蝉鸣，瞬间扑打在脸上。
他一路小跑出了别墅区。
在山脚下的公路边，拦下了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拉开车门，钻进后排。
“师傅，魔都大学。正门。”林渊报了地名。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正拿着保温杯喝水。
听到声音，大叔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内后视镜。
只看了一眼。
大叔嘴里的一口茶水差点喷在方向盘上。
哪怕林渊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邃冷清的眼睛。
那股锋利到扎人的气质，依然在狭窄的车厢里无差别散发。
司机大叔咽了口唾沫，赶紧握紧方向盘。一路上硬是没敢再往后视镜里多看一眼。生怕多看几眼，自己这把老骨头都要心率失常。
晚上八点。
出租车稳稳停在魔都大学正门口。
林渊推门下车。
夏夜的校园门口，人来人往，全是在外面吃完夜宵准备回宿舍的学生。
几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
林渊拉了拉防晒服的兜帽，把头往下低了低。
踩着人字拖，混在人流里，朝着男寝七号楼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