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你聋了是不是！”
苏幼微两只手贴在厚实的玻璃门上疯狂拍打。
泥水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砸在光洁的金属门框上，留下一串脏兮兮的黑印子。
狂风把她的尖叫声撕得粉碎。
“我告诉你……等回去了，我非让我爸找律师告、告死你！”
她吼得嗓子都劈叉了。
里面那个靠在沙发上的男人，连个眼神都没挪过来。
后头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哎哟我的脚！别踩我脚后跟！”
赵丽娜连滚带爬地钻出来，一头栽进前面的水洼里。
泥浆溅了旁边的唐紫尘一脸。
唐紫尘根本顾不上抹脸。
她呆呆地站在暴雨里，任凭黄豆大的雨点往眼睛里砸。
眼珠子死死黏在前面那个发光的庞然大物上。
一栋双层海景别墅。
就这么凭空扎在这片鸟不拉屎的荒地中间。
外墙泛着哑光的金属色泽。
顶上那排橘黄色的氛围灯，把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这……这什么鬼？”
唐紫尘倒吸了一口凉气，雨水呛进气管。
她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咳咳……哪来的房子？”
越来越多的人从林子里挤出来。
五十个女人跟落汤鸡似的，在风雨里挤成一团。
白芷冻得嘴唇发紫，双手死死抱着肩膀。
“我、我是不是冻出幻觉了？”
她哆嗦着往前挪了半步。
柳如烟直接看傻了眼。
她那个破产千金的脑子，这会儿彻底宕机。
“那玻璃……防弹的吧？这种厚度的单向透视膜，国内都没几家能做出来。”
她喃喃自语，口水混着雨水往下流。
外头雷声滚滚，冷风刮得骨头缝直抽抽。
里面呢？
简直是天堂。
透过那扇宽大的落地窗。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墙角那个液晶面板上，亮着个绿莹莹的数字。
24℃。
旁边甚至还有个除湿的标志在闪。
顾星野这会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
身上套着件毛茸茸的厚浴袍。
领口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
他手里端着个高脚杯。
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圈暧昧的酒晕。
半空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
上面正放着不知名的科幻大片，爆炸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咕噜。”
不知道是谁咽了口口水。
在这雨夜里，声音大得出奇。
“他、他竟然在看电影？”
陈美嘉揉了揉眼睛，指甲缝里的泥糊到了眼皮上。
“还喝红酒！他上哪弄的红酒啊！”
她尖叫起来，声音里透着股难以掩饰的酸味。
萧火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眶通红。
“凭什么！咱们在外头挨浇，他搁里面享受？”
她攥紧拳头，大步冲向那扇玻璃门。
“姓顾的！你给我滚出来！”
砰砰砰！
拳头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顾星野抿了一口红酒，终于偏过头。
隔着那层坚不可摧的防弹玻璃。
他看着外面那群张牙舞爪的女鬼。
苏幼微脸上的妆全花了，黑色的眼线糊成两坨。
正扯着嗓子冲他嚎。
听不见声音，但这隔音效果也是绝了。
顾星野晃了晃酒杯，冲她举了举。
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弧度。
“他笑什么？他还在笑！”
苏幼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里面的男人。
“这混蛋绝对是在嘲笑咱们！”
“你让开！”
萧火火一把扒开苏幼微，左右踅摸。
在泥地里抠出一块半个篮球大的石头。
“老娘今天非把这破玻璃砸了不可！”
她举起石头，腰部猛地发力。
“去死吧！”
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向落地窗。
“咣！”
一声巨响。
石头被原封不动地弹了回来，顺着泥地滚出去老远。
玻璃上连道划痕都没有。
萧火火虎口震得发麻，跌坐在水洼里。
“这……这到底是什么材质？砸不碎？”
她盯着自己破皮流血的手掌，彻底懵了。
“你傻啊！”
郑佩佩指着门框旁边的一处暗格。
“没看见那是高科技密码锁吗！石头能顶个屁用！”
“那怎么办？难道就在外头等死？”
白芷缩成一团，牙齿磕得咔咔响。
“我、我不想死……我还没毕业呢……”
里面那个男人换了个姿势。
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
慢条斯理地剥了皮，扔进嘴里。
这一幕，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外面的气温已经降到了十度以下。
风吹在湿透的衣服上，就像裹着一层冰坨子。
“我受不了了……”
安妮抱着头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要进去！哪怕让我睡地板也行啊！”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门边，死死抱住金属门把手使劲拽。
纹丝不动。
楚冰清刚才摔在泥地里，下巴磕出的血口子早就被雨水泡白了。
她跪在不远处的烂泥坑里。
浑身像通了电一样止不住地打摆子。
骄傲？
总裁的架子？
在这透骨的寒意和那24度的恒温面板面前。
就是个屁。
她胃里绞痛得像有一千根针在扎。
视线死死锁住顾星野手里那半杯红酒。
喉咙里干涩得冒火。
“冰清姐……咱们怎么办？”
苏幼微靠在玻璃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再这么浇下去，咱们会死的。”
她拽着楚冰清那件烂成布条的西装袖子，哭得鼻涕眼泪直流。
楚冰清没理她。
她咬着发白的下唇，一股铁锈味渗进嘴里。
双臂撑着烂泥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双原本永远透着算计和高傲的眼睛。
此刻全盘崩塌。
只剩下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落地窗前。
一把推开碍事的苏幼微。
“闪开。”
嗓音嘶哑得像砂纸磨桌面。
“冰清姐，你……”
苏幼微脚底打滑，跌坐在泥水里。
楚冰清双手猛地拍在那层冰冷的防弹玻璃上。
脸颊贴着玻璃面，试图感受里面透出来的一丝暖意。
没有。
这玻璃隔温效果太好了，外表冰凉刺骨。
她看着两步之外，沙发上那个悠闲的男人。
距离这么近，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却又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
顾星野咽下葡萄，抬眼对上楚冰清的视线。
目光里不带半点同情。
只有像看路边野狗一样的冷漠。
那眼神刺得楚冰清心脏猛地一抽。
她闭了闭眼。
膝盖一弯。
“扑通”一声。
堂堂百亿集团的女总裁，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泥浆里。
泥水溅了她一脸。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雨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所有女生都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女人。
楚冰清扬起满是泥污的脸。
双手用力拍打着玻璃门框。
指甲劈裂了渗着血，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顾星野！”
她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声音穿透玻璃，带着浓重的哭腔。
“求求你了！把门打开！”
她额头抵在玻璃上，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砸。
“让我们进去躲躲雨吧……求你了……”
里面的人还是没动静。
楚冰清彻底崩溃了。
双手扒着门缝，指关节惨白。
“哪怕就让我待在门廊里都行……”
她一边嚎一边拿头磕玻璃。
“顾先生……求求你，我们快冻死了！开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