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树叶子挂着倒刺，刮着脸生疼。
楚冰清喘着粗气，费劲地拨开最后一截藤蔓。
小腿肚子上全是新划出来的血印子。
汗水蛰进伤口，她连哼都没哼一声。
眼睛全被前面空地上冒着的白烟勾走了。
顾星野靠在气垫上，手里捏着那把哑光战术刀。
刀尖正挑着一块滋滋冒油的和牛。
肉块表面的雪花纹理已经被高温烤化。
油脂滴在陶瓷加热管上，“呲啦”一声窜起一簇小火苗。
空气里弥漫的牛油香，瞬间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
死死攥住了这群女人的胃囊。
“咕噜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里传出一阵雷鸣。
紧接着，这动静就像传染病一样在人群里炸开。
楚冰清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像吞了把沙子。
她强撑着发软的膝盖，往前迈了两步。
习惯性地扬起下巴。
那张平时在谈判桌上无往不利的脸，这会儿沾满黑泥。
“顾星野，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
她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死死端着总裁的架子。
“这么多女生在外面挨饿，你一个人在这吃独食？”
“大家是一个集体的，你要顾全大局。”
顾星野没理她。
他慢条斯理地把肉翻了个面。
撒上一小撮系统附赠的海盐。
盐粒融化在滚烫的油脂里，爆出诱人的香气。
“喂！冰清姐跟你说话呢，你聋啦？”
苏幼微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白裙子早就扯成了抹布。
她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烤炉。
“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让女生看着你吃？”
“赶紧把肉分了，大家同学一场，等救援队来了……”
“闭嘴。”
顾星野眼皮都没抬，打断了她的嘟囔。
他用刀尖扎起那块七分熟的牛肉。
吹了两口热气。
当着几十双饿发绿的眼睛，直接塞进嘴里。
牙齿咬破焦脆的外壳。
饱满的肉汁在口腔里四溅。
他满足地咀嚼着，喉结上下滚动。
吞咽的动静在这片安静的林子里，响亮得刺耳。
“你——”
楚冰清急眼了，往前踉跄了一步。
“别吃了！剩下的那些生肉全给我！”
她喘着粗气，伸手去摸身上那件破西装的口袋。
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支票薄，手指哆嗦着夹起那根断了半截的签字笔。
“想要钱是吧？行。”
“我给你开一张五百万……不，一千万的支票。”
楚冰清急切地盯着顾星野的眼睛。
“只要回去，这钱立马打你卡上。”
“现在，立刻把炉子上的肉给我拿过来！”
顾星野咽下嘴里的肉。
舌尖舔掉嘴角的一抹油光。
他看傻子一样看着面前这个还在摆谱的女人。
忍不住轻笑出声。
“一千万？”
他身子前倾，刀尖指了指楚冰清手里那张纸。
“楚大总裁，你这破纸片子，现在连给我擦屁股我都嫌拉嗓子。”
“你放肆！”
楚冰清脸皮涨得通红，指甲死死抠进掌心。
“我楚氏集团的信誉，难道还买不起你一顿破烤肉？！”
顾星野摇了摇头，随手扒拉了一下烤盘边缘。
那里有一块带骨头的边角料。
烤得时间长了，边缘有点发黑，带着些筋膜。
他用刀尖把那根骨头挑起来。
所有女生的视线跟着刀尖上下移动。
几十个人集体咽口水的声音，跟青蛙开会似的。
“买不起啊。”
顾星野嘴角扯出一个戏谑的弧度。
手腕一抖。
“吧嗒。”
那块冒着热气、沾着点牛油的糊骨头。
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帐篷外面一个烂泥坑里。
黑色的泥点子溅起老高。
楚冰清脑子“嗡”了一声。
怒火冲散了理智。
“姓顾的，你故意的！你在这侮辱谁……”
她话还没吼完。
耳边突然刮过一阵风。
“我的！别跟我抢！”
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带着一股酸臭味，猛地从人群里窜出去。
直接扑向那个泥水坑。
楚冰清呆住了。
那是柳如烟。
平日里出门非限量版跑车不坐、喝水只喝阿尔卑斯山泉水的破产千金。
柳如烟连膝盖磕在石头上都没察觉。
双手发疯一样在烂泥里扒拉。
抓起那根裹满黑泥的骨头，连擦都不擦。
直接塞进嘴里。
“咔吧、咔吧。”
连泥带肉，甚至连带着点碎骨头渣子。
她像一条护食的饿狗，趴在水坑边疯狂地咀嚼。
一边嚼，眼泪一边顺着那张花了妆的脸往下掉。
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好吃……太好吃了……”
柳如烟甚至舔了舔沾满泥巴的手指。
生怕漏掉一丁点肉味。
旁边几个女生也忍不住了。
安妮和另外两个女孩互相对视了一眼。
腿一软，竟然也跟着扑过去。
伸手去抠柳如烟掉在泥地里的一小块碎肉渣。
“哎呀你起开！那是我先看到的！”
“滚！别拽我头发！”
三个平时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名媛。
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肉渣，在泥坑里互相撕扯。
打得满地打滚。
楚冰清僵立在原地。
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她没去擦。
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眼前荒唐的一幕。
那引以为傲的社会阶级。
那些被无数人追捧的权势和地位。
在这一刻，碎成了一地的渣子。
连个响都没听见。
她胃里的绞痛还在继续。
看着柳如烟嘴角流下的黑色泥水，她竟然生出一丝嫉妒。
嫉妒对方抢到了那根骨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楚冰清自己都吓了一跳。
顾星野坐在气垫上。
冷眼看着泥坑里扭打成一团的女人们。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冰水，漱了漱口。
“呸”的一声，把水吐在旁边的草丛里。
“这就打起来了？”
他拿刀背敲了敲烤炉的边缘。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让泥坑里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楚冰清机械地转过头。
眼神涣散地看着顾星野。
那张原本高高在上的脸，第一次出现了彻底崩塌的裂痕。
嘴唇翕动着，却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一阵带着浓重土腥味的阴风卷过树冠。
吹得帐篷外皮哗啦作响。
气温陡降。
顾星野抬起头，看了一眼乌云翻滚的天空。
指腹摸索着刀柄。
他重新看向这群狼狈不堪的女人。
“楚大总裁，把你的支票收好。”
他身子往后一靠，嘴角挂着嘲弄。
“风要来了。”
“我看你们光吃泥巴也吃不饱，接下来，打算拿什么换我这口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