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秋池撇撇嘴，眉眼委屈。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照得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像是蓄了一泡泪，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嘟着，整个人缩在床头，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又不敢叫的猫。
是她不想收吗！？
不。
是她怕没命收！
真是奇怪，她虽然很爱钱，但是十万块对她来说已经是天价了，平时找大佬拿钱，都是几万块几万块地拿，很少超过二十万。
她掰着手指头算过，两年下来，就算她脸皮再厚、借口再多，满打满算也就拿了几百万。
两年的时间，怎么可能花18个亿这么多？
唐秋池越想越觉得离谱，越想越觉得那个梦里的数字是在诈她。
但转念一想，梦里她被取心卖肾、沉江而死的画面又清清楚楚地浮上来，水灌进鼻腔的窒息感真实得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不敢赌。
财迷小池：【因为我心疼哥哥呀，哥哥工作不容易，我不能一直花哥哥的钱~】
发完这句话，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像捂着一颗定时炸弹。
唐秋池心提了起来，千万不要再问其他东西了啊。
手机震了一下。
H：【嗯。】
就一个“嗯”字。
唐秋池盯着那个“嗯”看了足足五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吊带睡衣洇湿了一小片。
躲过一劫！
她立刻顺势撒娇，软着语调主动邀约。
财迷小池：【打电话嘛哥哥？】
H：【嗯。】
唐秋池按下语音通话。
屏幕跳转到通话界面，计时器开始跳动，一秒，两秒，三秒。
她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枕边，然后整个人往床上一倒，陷进松软的被子里。
以往她觉得他只是普通的有钱人，最多就是富二代里比较会投胎的那一种。
自从知道他是帝京财阀霍家的掌权人——霍商承琰，那个名字在财经新闻里出现的时候，前缀永远是“商业帝国”“千万亿资产”“最年轻掌权人”，她就不自觉紧张起来。
手心沁出一层汗，她赶紧在睡衣上蹭了蹭。
女孩清了清嗓子，声音故意放软，带着一点刻意的甜。
“那我开始讲故事了哦。”
对方没有回答。
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每次打电话，她不管说什么，他都不说话。
偶尔她会听到他那边有一点动静，翻身的声音，杯子碰撞的声音，或者是呼吸忽然沉了一下。
她就知道他在听。
“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
唐秋池决定开始给他讲好人的故事，让他当个好人，日后清算十八亿账单的时候，说不定就会心软留情，放过她这条小命。
她讲的是《太上感应篇》，从网上东拼西凑找来的，她自己都不信这些东西，但管他呢，反正大佬也不说话，她念什么他都听着。
女孩躺在床上，被子只盖了肚子。
夏夜的房间闷闷的，空调开在二十六度，冷气从头顶吹下来，落在她裸露的肩头和锁骨上。
不冷，刚刚好。
她穿一件白色的吊带短裙睡衣，料子很薄，薄到灯光能透过去，勾勒出底下身体的轮廓。
灯光下的她皮肤白皙，像刚刚倒出来的一杯牛奶，光滑细腻，肩膀圆润，锁骨线条浅浅地陷下去，窝着一小片暖光的阴影。
睡衣的领口松松地挂着，前胸两团饱满把薄薄的棉布撑起柔和的弧度，随着她呼吸一起一伏，布料跟着微微颤动。
腰很细，在灯光下凹陷出一道温柔的弧线，再往下，臀部的曲线在侧躺的姿势里显出饱满的形状，大腿白而丰腴，叠在一起，像两条刚剥了壳的嫩藕。
她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仰卧。
“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
电话的另一端。
霍商承琰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腰际，半开睡衣的上半身线条凌厉，肩膀宽阔，胸腹的肌肉在昏暗的光线里起伏着，像一头卧着的兽。
床边放着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上的计时器已经跳到了十分多钟。
女孩甜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她的声音很好听。
不是那种刻意捏出来的甜，是天然的，软的，像春天解冻的溪水从石头上淌过去，清凌凌的，又带着一点暖意。
说话的时候尾音会往上翘一点点，像在撒娇，但她自己大概不知道。
这种声音落在他耳朵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他的耳膜，不疼，就是痒，让人想一直听下去。
全网千万声优、顶级催眠师、专业心理疏导，无人能缓解他半分失眠与暴戾。
唐秋池的声音，是唯一的例外。
霍商承琰一闭眼，就是今天的杀戮和血腥，可她的声音一响起来，那些画面就像被水慢慢冲淡了，颜色褪下去，轮廓模糊起来，最后变成一片灰蒙蒙的背景。
身上的戾气被抚平很多，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某个开关。
只要她一讲他就能入睡。
但她一不说，他就又开始梦到血腥的场面。
因此他每次都让她讲一个晚上，直到他五点起来。
睡眠确实被她一点点改善。
有时候她讲着讲着睡着了，没了她的声音他也能睡着，只是有些不安稳而已，梦里有模糊的影子和破碎的声音，但比起完全没困意，已经能忍受得多了。
听着她讲的事情，跟他调查的大差不差。
她不知道他每天都在查她，查得底朝天。
她的每一条聊天记录、每一笔转账、每一次出门见了谁、在哪个路口买了杯奶茶，他都一清二楚。
不过从她嘴里讲出来，别有一番感觉。
她会把那些普通的事情讲得有趣，他听着，觉得无聊，又觉得不无聊。
有时候她会为一些事哭。
比如上次她讲到楼下卖煎饼的奶奶生病了，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鼻音重起来，抽抽搭搭的，半天说不下去。
他被她哭得烦，只觉得她是废物。
只有废物才会被这些感情束缚。
别人生病关她什么事？别人痛苦关她什么事？她连自己都顾不好，还有闲心替别人掉眼泪。
只要够强大，所有人都会讨好自己，没有人会欺负自己。
不过他也没说，任由她讲话。
她哭完了，吸吸鼻子，又继续讲，声音里还带着湿漉漉的鼻音，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在太阳底下晒了晒，抖抖毛，又活过来了。
今夜她通篇只讲大道理，讲善人善举，讲天道福报，这些故事，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太刻意，太规整，太不像她。
霍商承琰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沉色，薄唇轻启。
“今天怎么不讲你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