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安静了下来，有人提了句。
“唐秋池呢，怎么还没有下来？”
雨还在下，只是变小了，细细密密地敲在酒吧的玻璃幕墙上，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绸缎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哲跑出去看了眼，又跑回来。
“奇怪了，我刚才特意上去喊秋池，她说很快就下来跟我们一起玩的。”
纪跃眉头紧蹙。
今晚这场派对是他牵头组织的，从头到尾他都没打算自己结账。
唐秋池直播间的榜一大佬给她发了十万，这笔钱足够结清包厢费、酒水还有一堆小吃。他约这群朋友过来，就是等着唐秋池买单撑场面，好让自己在众人面前挣足面子。
眼下人凭空消失，他心底顿时升起一股焦躁。
纪跃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指尖飞快翻出唐秋池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手机听筒里绵长的嘟嘟声一遍又一遍重复，足足响了十几声，对面始终无人接听。
周围几道目光已经悄悄落在他身上，议论声隐约飘进耳朵，纪跃脸上挂不住，心底火气翻涌，指节微微用力，又重拨了第二通电话。
这一次，响了五六声后，终于接通了。
纪跃压抑许久的怒火瞬间绷不住，指尖直接点开免提，拔高音量，让所有人知道唐秋池是听自己的话，挽回自己的脸面。
“唐秋池，你到底在干什么？所有人都在包厢等你，半天不见人影，还不赶紧下来！”
唐秋池刚从温热的浴室走出来，湿漉漉的长发滴着水珠，
她随手拿过柔软干毛巾，慢条斯理擦拭着发丝，后背轻轻靠在柔软的床头，整个人松弛地陷进床铺里，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波澜。
“下去做什么？我已经到家了。”
纪跃的脸上闪过一抹极其明显的错愕，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你回家了？我们特地通知你一起来参加，大家全都留在这儿等着你，你一声不吭直接回家？！”
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掠过的根本不是担心唐秋池，而是五万六千块的账单没了着落。
要是唐秋池走了，今晚这笔高额消费该由谁承担？！
一想到要自己掏钱，纪跃心口一阵发紧，脸上的错愕之下藏着浓浓的焦虑。
听筒里，唐秋池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语气带着淡淡的疲惫，字字清晰地透过免提传出来。
“我真的很累，你看看时间，现在已经十点了，再过一个小时，我还要上线工作。”
她原本固定直播时段是每晚七点到十点，靠日常直播赚取收入。后来发现大佬给的钱足够她每个月好好生活，每天就随意直播了。
反正平时也只有两三千人听她说话。
每晚直播结束后，她还要从十一点开始连麦，隔着电话给那位大佬讲故事，一直讲到对方睡醒为止。
熬到深夜后半夜，好几次她讲着讲着直接昏睡过去，刚睡着的时候，大佬还会冷着声把她叫醒，勒令她继续讲。
后半年，那头再也没有出声催促，任由她沉沉睡去。
每天醒来看手机，大佬都会在早上五点的时候把电话挂了。
唐秋池以前觉得那位大佬生活极度自律，大概率五点就起床健身锻炼，现在得知他的身份，保不齐凌晨五点是出门嘎人。
纪跃听见她疲惫的解释，心里盘算了一番，硬生生压下刚才的怒火，把语气放软。
“我知道你直播熬到深夜辛苦，既然你已经到家休息，我们也不勉强你过来。阿池，你直播间那位大佬不是刚给你十万块吗？你先把这笔钱转我，今晚包厢和酒水的账单我自己来结算，不用你特意跑一趟。”
他说得理所当然，语气甚至带了一点哄人的意味，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商量：乖，把糖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唐秋池攥紧了手中的手机，指腹微微泛白，心底一阵发凉。
以前她收到钱，纪跃会发消息说“阿池真厉害”，会带她去吃一顿好的，会在朋友面前夸她。
她那时候觉得高兴，觉得自己的付出被看见了，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听着他说“你把钱给我”，忽然觉得荒唐。
这人嘴上说着关心，开口闭口只有她手里的钱，半分真心关心都没有。
“整场聚会，我全程只坐了一小会儿，一口酒水、一口小吃都没有碰过，凭什么要我出钱买单？”
纪跃愣住片刻，脸上温和的伪装瞬间裂开，语气带上几分不可置信的愠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这是打算拒绝我？！”
周遭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不断传入耳中，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怎么劝动唐秋池付钱。
他此刻慌得厉害，倘若唐秋池咬死不肯出钱，以他卡里那点存款，根本扛不住今晚高额账单。
一旁的张哲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对着手机免提的方向柔声劝说。
“秋池妹妹，你可千万别多想，纪跃不是故意催你，他就是心疼你每天熬夜直播太累，方才看你上楼许久没动静，怕你身体吃不消，才没上去打扰你！”
纪跃立刻顺着张哲的话往下接，摆出一副深情体贴的模样，语气哄劝。
“没错，我就是心疼你日夜颠倒太辛苦，阿池听话，这次先把钱转我，等下次有空，带你去城郊最大的游乐场好好放松。”
唐秋池听着他开出的空头支票，只觉得可笑，淡淡反问。
“你陪我去游乐场，花销是花你的钱，还是依旧指望我出钱？”
纪跃脸颊唰地涌上一层尴尬的红，窘迫感席卷全身，恼羞成怒地抬高声调。
“唐秋池，我平日里对你这么好，事事都想着你，你怎么张口闭口全是钱，未免太过势利！”
林苒坐在沙发扶手上，翘着腿，手里晃着一杯鸡尾酒，闻言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依我看，唐秋池就是心生嫉妒罢了，看见纪跃和知意有共同话题，两人聊得投机，她心里不平衡，闹脾气独自跑回家，说白了就是吃醋耍性子！”
纪跃听完，紧绷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心底的火气消散大半，只当唐秋池是因吃醋闹别扭！
他对着手机放缓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包容。
“别胡乱闹脾气了，我和知意只是普通朋友，根本不是你心里乱想的那种关系，你现在乖乖把钱转过来，今晚这件事我就不跟你计较，当作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