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商承琰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某种不易察觉的弧度。
转瞬即逝。
林助理：“……”
他站在电梯角落里，手里还举着那台平板电脑，屏幕已经暗了，可他的脑子还在转。
霍总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跟了霍总十年，从霍总还没接手霍家的时候就跟着了。
那时候霍总二十岁，刚从国外回来，浑身都是锋芒，走到哪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气势。
他见过霍总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地把对手逼到绝路，在董事会上轻描淡写地撤掉三个元老的职位，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盯着报表，眼睛里全是血丝。
十年了，他觉得自己应该算是了解霍总的。
可刚才那句“您网恋的唐小姐，就是那位不付钱的主”，霍总就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
林助理就不了解了。
霍总身边的女人趋之若鹜。
这话不是夸张，是事实。
那些世家贵族的小姐，名门望族的千金，娱乐圈里正当红的女明星，甚至还有国外王室的公主，哪一个不是想方设法往霍总身边凑？
宴会上的偶遇，生意场上的“恰好”碰面，通过长辈递过来的邀约，明里暗里，各种手段，林助理见得多了。
可霍总洁身自好，不近女色，这也是真的！
十年了，他没见过霍总跟任何一个女人有过超出社交礼仪的接触。
有一次霍总出差，有人把一个裸体女人送到他酒店床上，他进门看了一眼，一点反应都没有，转身就走，一个字没说，换了酒店，第二天，那两个人的公司都破产了。
可偏偏在一年前，霍总网恋了......
林助理念出“网恋”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谬。
总裁居然在一个声控直播平台上，网恋了一个小声控主播！？
他让他调查了主播的全部资料，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若真说特别。
就是她长特别漂亮。
比他见过所有世家小姐都要美！
那天霍总看了资料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资料锁进了抽屉里。
林助理以为霍总会去看看她。
可他没有。
他继续在直播间里打赏，继续每晚听她讲故事。
霍总既然都知道对方是谁了，为什么不去看看她？
还一直网恋？
霍总喜欢唐小姐吗？
林助理不知道。
他不敢问，也不敢揣摩霍总的心思。
而且，这个主播看起来不是很聪明？
她把老板给的钱都给别人花去了。
她喜欢的那个男的，纪跃，林助理查过，一个科技公司的小工程师，长得还行，可人品一塌糊涂。
纪跃喜欢的是另一个女人，许知意，那个清冷型的，可他还吊着唐秋池，让她给他花钱。
唐秋池傻傻的，老板给她的钱，她转手就花在了别的男人身上。
如今是脑子变聪明了？
林助理看着平板上那条“唐秋池拒绝付款，提前离开”的记录，心里稍微舒坦了一点。
好歹知道跑了。
不算太蠢。
可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每次那个女的都想着法子找霍总拿钱。
唐小姐有时候会发消息说“哥哥，最近手头有点紧”，有时候会说“男朋友，我想买个东西，差一点钱”。
她从来不直接要，可意思明明白白。
林助理跟了他十年，知道霍总看人有多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他一眼就能看穿，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在他面前跟透明的一样。
唐小姐那点小算盘，霍总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懒得拆穿而已。
不但不拆穿，还每次都转。
他曾经壮着胆子问过一次：“霍总，唐小姐她……”
他没敢说完。
霍总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淡，可他立刻闭了嘴。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问过。
电梯停了。
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顶层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壁是哑光的黑色，灯光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渗出来，昏黄而安静。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口站着两个保镖，看见霍商承琰，同时鞠躬。
“霍总。”
保镖推开门。
男人迈步走进去。
包厢很大，挑高极高，一面是落地窗，外面是京北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到天边。
空气里飘着雪茄和威士忌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呛人，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醇厚。
沙发上坐着三个男人。
最左边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丝质衬衫，最上面三颗扣子都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膛。
五官极好，眉眼弯弯的，天生一双桃花眼，看谁都像含情。
他手里转着一只水晶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来晃去，映得他眼底都是碎光。
周家少爷，周肆屿。
京北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今天跟这个名模吃饭，明天跟那个千金逛街，后天又带着新欢出海。
可偏偏他长得帅，家世好，嘴巴甜，那些女人明知道他是火，还是前赴后继地往上扑。
他看见来人，眼睛一亮，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两步跨过去，张开胳膊就要勾霍商承琰的肩膀。
“琰哥，你可算来了，我们仨在这儿等你半天，还以为你今天事务繁忙，干脆不露面了。”
霍商承琰侧身一步，避开了他的胳膊。
动作不大，甚至称不上快，可就是让周肆屿扑了个空。
周肆屿无所谓地耸耸肩，收回胳膊，依旧笑嘻嘻的，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他退回去坐下，翘起二郎腿，晃着酒杯。
“琰哥还是这么冷漠，伤我心。”
霍商承琰没理他，往里走。
坐在中间的那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他戴着一副金丝细边的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温和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汪春水。
五官清秀，气质斯文，整个人像一块暖玉，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
萧景洲。
医学世家萧家独子，医学天才，二十岁就拿了博士学位，如今是一家大型私人医院幕后院长，为人温柔，说话永远轻声细语。
他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阿琰。”
霍商承琰淡淡“嗯”了一声，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
他背靠着沙发，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碰面前的酒杯。
周肆屿凑过来，歪着头看他。
“这次来玩久一点，我们不醉不归？”
霍商承琰嗓音很沉，语气不容置喙。
“一会还有事。”
周肆屿撇撇嘴，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霍商承琰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都知道阿琰有严重的失眠症。
他每天保持固定的时间上床入睡，可往往躺到凌晨三四点还醒着。
第二天照样起床健身，开早会，签文件，见客户，像一台永远不需要休息的机器。
最后一位坐在沙发另一头，一直没说话。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下身是黑色的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马丁靴。
个子很高，骨架宽大，肩背厚实，整个人透着一股野性。
五官硬朗，眉骨突出，颧骨高耸，下颌线像刀削的，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眼神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冷淡。
江驰野。
江家三子，上面两个哥哥把家族产业分得干干净净，他乐得清闲，自己开了家赛车俱乐部，成天跟车和赛道打交道。
他拿起酒瓶，给霍商承琰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酒液在灯光下晃出一圈金边。
“昨晚我们可是都知道了，”江驰野靠在沙发上，手指夹着那根没点的烟，转了转，“你都动枪了，什么事这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