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山公路上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劈开雨幕，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上照出两道惨白的光。
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在弯道上甩了一下尾，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雨刷疯了似的左右刮，刚刮干净又糊上一层，玻璃上全是水，前面的路在视野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后面跟着十几辆黑色的车。
清一色的黑色，不打双闪，不按喇叭，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咬着那辆银灰轿车的尾巴。
雨幕里它们的车灯连成一条冷白色的线，从盘山公路的顶端一路蜿蜒下来，车距咬得极紧，稳稳地跟着，把猎物往山上赶。
银灰轿车里，副驾驶上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
他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劈到嘴角，狰狞得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再快点！他们咬死了！”
驾驶座上的寸头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快不了了！这破路……”
刀疤男从后排驾驶座拿出枪，完成上膛。
“艹，这群疯狗，他妈还要追多久。”
寸头：“过了山头就下路了，到时候再找机会甩掉他们。”
后面追得最近的那辆黑车里，驾驶座上的男人对着耳麦说话。
“……收到……往上面赶……对，霍爷的指示。”
副驾驶上的人接了一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敢拿霍爷的资料，真是不想要命了。”
银灰轿车里的寸头男人把油门踩到了底，仪表盘上的指针一直在往上爬。
前面是一个弯道。
过了弯道，路忽然宽了，是一片废弃的采石场空地，铺着碎石，被雨浇得泥泞不堪。
银灰轿车冲了进去，轮胎在碎石上打滑，歪歪扭扭地往前冲了几十米。
忽然，刺眼的灯光照在眼前，寸头男猛地刹住车，眯眼看向前方，虎躯一震。
前面，车灯连成一片，横着排开，一辆挨着一辆，黑色的车身在雨里泛着冷硬的光，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灯全开着，远光，直直地照过来，把银灰轿车照得通体发白，像被钉在光柱里的一只飞虫。
后面，那十几辆车也到了。
一辆接一辆地停在空地入口，车头朝里，堵死了退路。引擎盖在雨里冒着热气，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银灰轿车被夹在中间。
前面是车墙，后面是车墙，左边是采石场的断壁，右边是黑黢黢的悬崖。
寸头男泄力般靠在椅上，眼底划过一抹不甘。
“完了......”
雨声里，几十扇车门同时打开，清一色的黑伞撑起来，黑西装的人从车里出来，不说话，不动手，就那么站着。
空地边缘那排黑车中间，一辆车牌京A99999的红旗国礼静静停着，车头那面红旗标在雨里被车灯映得发亮，红得刺眼。
黑衣人戴着白手套撑着黑伞走到后座前，躬着身，伞沿压得很低，打开后座车门。
一条腿迈出来。
锃亮的手工皮鞋踩在碎石上，西裤裤线笔直，从脚踝一路向上，绷出利落的线条。
男人从车里倾出来，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像一把刀从鞘里缓缓拔出来。
另一条腿跟着落地，两条长腿在雨幕里站定，西装下摆垂下来，被风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霍爷！”
几十名保镖垂下脑袋，神色恭敬。
男人抬脚往前走。
保镖举着伞跟在他侧后方，伞面始终严严实实地罩在他头顶。
黑伞、灰西装、雨幕里冷白的光，他走在中间，像一幅被精心构过图的画。
走近了，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他整张脸。
眉骨很高，眉形利落，浓黑而锋利，眉尾压得很低，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
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像淬了墨，在雨里泛着冷光，鼻梁挺直，嘴唇薄，唇色淡，唇角平直，没有一丝弧度。
整张脸轮廓深邃，颧骨微高，下颌线收得极紧，一副冷到骨子里的骨相。
雨水从伞沿滴下来，砸在他身后的碎石上。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辆被围死的银灰轿车，眼里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件已经摆好了结局的事。
“砸。”
话落，保镖拿出铁棍将车门砸烂，拉开门，将里头的两个男人押到霍商承琰面前。
他们被两个黑西装按着肩膀，跪在地上，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刀疤男笑了笑，嘴角那道疤被扯得变了形。
“东西我已经出手了，你截我也没用，买家今晚就上飞机。”
男人眼里一片清明，并不意外。
“你是说他吗？”
下一秒，一名保镖把一个男人扔到他面前。
他没有活气地躺在地上，额头上一个弹孔，血从里面往外渗，雨水冲上去，把血稀释成淡红色，顺着鬓角淌进碎石缝里，冲掉一层，又渗出一层，源源不断。
刀疤男眼底划过一抹震惊与恐惧，是他输了，早该料到霍爷已经把人解决。
寸头男磕头认错。
“霍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也是被迷惑了啊！求求你原谅我们！”
“你跟我四年。”
男人嗓音很低，几乎被雨声吞没。
“我待你们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刀疤脸的喉结滚了一下。
“东西丢了，我可以再拿回来。”
霍商承琰抬起枪来，枪口抵上跪着那人眉心。
动作很稳，很慢，金属贴着皮肉，凉得那人整个人一颤。
“人要是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枪管只颤了一下，弹壳落在碎石上，叮的一声被雨声吞没。
跪着的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往后倒，膝盖还维持着跪姿，上半身砸进泥水里，溅起一片暗红色的泥浆。
男人接过保镖递来的湿巾，矜贵地擦干净手上的血珠，扔到刀疤男脸上。
“处理干净。”
“是。”
霍商承琰转身上车，“叮咚”一声，收到小女朋友的消息。
他垂眸看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把五官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鼻尖那颗小痣在光里格外清晰，像一滴墨落在冷白的瓷面上。
财迷小池：【哥哥，要是我们不小心分手会怎么样？】
分手？
男人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却扯得整张脸都阴了下来。
副驾驶的助理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的男人，打了个哆嗦。
上一次让霍爷这么笑的人，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H：【会打断你的腿，把你关起来。】
H：[转账100000.00元]
H：【没钱就说，别挑战我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