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琛深吸了一口气，掷地有声的说道：
“各位乡亲，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不想把事情闹大。”
“但你们想过没有？今天他喝了酒打老婆，明天他喝了酒可能打孩子，后天他喝了酒可能拿刀砍人！这种事情从来不是一次两次就能结束的，只会越来越严重！”
他指了指那个至今还坐在地上没起来的男孩，男孩手里的竹竿始终没放下，细小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你们看看那个孩子，他才多大？他亲眼看见自己的爸爸打妈妈，你们觉得他以后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打人是正常的，暴力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们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也变成这样吗？”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那几个刚才还在劝他息事宁人的村民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了一种微妙的表情，有惭愧，有反思，也有一丝被戳中要害的不自在。
祁云琛转过身，面对醉醺醺的卢大伟，声音又冷了几分：
“你今天跟我走，接受调查，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如果你觉得自己没问题，法律会给你清白，如果你确实打了人，那就该承担应有的责任。”
“这是咱们国家法律的规定，不是我祁云琛个人的决定，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卢大伟的酒劲似乎有些退了，脸上的狰狞表情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眼睛里那股凶光也黯淡了不少。
他看了看祁云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被手铐铐住的双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骂出来。
这时候，人群外围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小祁说得对。”
说话的是赵大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村口走了过来，手里还推着祁云琛那辆自行车。
“我活了六十多年，这种事儿见多了！小卢啊，你就跟小祁走一趟，去派出所把话说清楚，该认错认错，该罚钱罚钱，总比你在这儿闹得鸡飞狗跳强！你要是真冤枉，警察还能冤枉你不成？”
赵德芳赵大爷在村里德高望重，他一开口，风向立刻就变了。
几个年纪大的村民开始附和，那几个刚才还在劝祁云琛息事宁人的人也不吭声了。
祁云琛趁热打铁，转向那个女人，语气缓和了许多：
“嫂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去了所里，我们会先调查清楚，他要是确实打了你，该做的笔录、该拍的伤情照片都会做，但我们会保护你的隐私，尽量不把事儿闹得满村都知道，你有什么困难和顾虑，到了所里可以跟女民警说，她们会帮你的。”
女人咬着嘴唇没说话，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怀里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了脸，怯生生地看了看祁云琛，又把脸埋了回去。
那个男孩始终没有松开手中的竹竿，他盯着祁云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害怕，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祁云琛看得懂的期盼，是那种希望有人能够主持公道、让一切恢复正常的期盼。
祁云琛蹲下来，跟他平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把竹竿放下吧，没事了，叔叔在这儿。”
男孩犹豫了几秒，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竹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了母亲的怀里。
祁云琛站起身，最后看了卢大伟一眼：“走吧。”
男人垂下了头，他的肩膀垮了下去，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踉跄了两步，下意识地想去扶什么，但手在空中划拉了一下什么都没够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祁云琛伸手扶了他一把。
男人抬起头来看他，酒气迷蒙的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没有再骂，沉默了几秒，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说话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行。”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祁云琛一只手扶着那个男人的胳膊，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给胡彪打去了电话：
“胡所，我是小祁，在小河村这边带个人回来，家暴，喝了酒，情绪不太稳定，安排间讯问室。”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问：“要不要派车过来？”
祁云琛看了一眼面前坑坑洼洼的土路和头顶毒辣的太阳：“不用了，不远，我骑自行车带他回去就行。”
白河镇派出所内就一辆老面包车，平时都不舍得用，省油。
他安排了两个信得过的联防员陪着女人和孩子先收拾一下，等会儿自己去所里做笔录。
那女人低着头答应了，始终没敢看自己的丈夫一眼，但她在祁云琛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叫住了他，声音轻轻的说道：“祁警官，谢谢你。”
祁云琛扭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男人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耷拉着脑袋，不知道是酒劲上头还是终于开始后悔了。
祁云琛骑在前面，握紧了车把，腿上有节奏地蹬着。
从村子到镇上的路时常颠簸，后座上的人时不时被颠得身子一晃，正好给对方醒醒酒！
祁云琛骑得很慢，主要是后面多了一个人，后背的警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脊背上。
路上他的脑子一刻都没有停下来，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都过了一遍。
讯问的技巧他很清楚，不能上来就问赌博的事，那会打草惊蛇，得先从今天的家暴聊起，再顺着话头往他平时的社交圈子和活动轨迹上引，最后诈他一下！
这是一个等待的过程，需要耐心，需要技巧！
快到派出所时，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在中午的阳光里泛着光。
祁云琛眯了眯眼睛，脚上又加了把劲儿，车轮碾过路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停好自行车后，祁云琛直接将卢大伟带入了派出所。
指导员赵丽坐在值班室内悠闲的看着报纸，祁云琛来的路上便与其沟通过，要使用讯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