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着头，指尖紧张得蜷缩在一起，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满心满眼都是地上碎掉的酒杯，还有泼得满地都是的昂贵洋酒。
我不认识这种酒，只知道酒吧里摆得越好看、名字越陌生的酒，价格就越贵。
这一地狼藉，随便算一算，都够我熬大半个月的夜班。
那是我攒了好久的学费，是我好不容易攥在手里、唯一能抓住的希望。一想到可能全部打水漂，鼻尖就酸得厉害，眼眶瞬间就蓄满了温热的水汽，眼泪差点控制不住掉下来。
我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哭。在这里哭，只会被人笑话矫情。
就在我忐忑不安、等着被追责赔钱的时候，头顶的动静忽然变了。
我原本以为，刚刚还眉眼冷漠、气场疏离的容宴，肯定会更不耐烦，语气也会更凶。
可预想中的斥责没有落下来。
我犹豫着抬了下眼，视线轻轻扫过他的脸，整个人瞬间怔住。
昏暗暧昧的灯光下，那张凌厉张扬、好看得过分的脸，此刻竟然红了。
不是浅浅的一层薄红，是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红得滴血一样，极其显眼。
他明明坐姿还是慵懒随意，脊背挺直，带着生人勿近的傲气，可整张帅气的脸，彻底染上了一层滚烫的绯色。
反差离谱得诡异。
我脑子懵懵的，完全反应不过来。
我都脸红心跳成这样了，没想到他竟然也红了脸。
容宴显然也极其不适应自己的状态，眼神慌乱地晃了一下，刻意压低眉眼，拉近了和我的距离。
他个子很高，微微俯身的时候，压迫感瞬间裹了过来。温热的气息落在我头顶，距离近得过分，让我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整个人更局促了。
为了掩饰自己莫名的失态，他刻意板起脸，语气凶巴巴的，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冷硬。
“看什么？”他声音绷得很紧，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别扭，“我的衣服被你弄脏了。”
我低头看去，他浅色的袖口沾了大片透明的酒渍，湿哒哒地贴在布料上，确实很明显。
我更慌了，连忙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我、我帮您擦干净，或者我赔给您……”
“不用。”容宴直接打断我，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依旧维持着凶狠的模样，“不用赔，你手洗。亲自洗，洗不干净没完。”
这个要求离谱得莫名其妙。
明明是他伸手把我拽进来，才打翻了所有的酒，错根本不在我。
可我胆子太小，社恐刻在骨子里，面对着气场强势又陌生的人，根本不敢反驳半句，连开口询问的勇气都没有。
包厢里坐着的几个男生都是他的朋友，个个看着不好招惹。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眼神落在我身上，带着明显的不解和随意。
大概是觉得很奇怪。
容宴是什么人，他出生便在金字塔尖，像这种挡了路的人，以往都是踢出去了事。
这样的人，根本没必要和这种平平无奇、普通到不起眼的兼职服务员纠缠。
可他们早就习惯顺着容宴的性子来，没人敢多问，纷纷跟着附和。
“对啊，衣服都脏透了，肯定得好好手洗。”
“宴哥难得让人帮忙做事，小姑娘你好好弄。”
众人的附和声落下来，彻底堵死了我所有辩解的余地。
我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抖，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小声应着：“好、好的，我洗，我一定洗干净。”
说完，我的目光又忍不住飘向地上碎裂的酒杯和满地酒水，心口揪着疼。
太可惜了。
这些钱，我要端多少晚酒、受多少委屈才能攒出来。说不定今晚白干，还要倒贴一大笔，我的学费又要遥遥无期了。
委屈和无力层层叠叠压过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就在我满心愁苦，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容宴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地上的酒就算了。”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依旧别着脸，不肯看我，脸红的痕迹还没褪去，语气别扭又傲娇：“今天我心情好，当做慈善，不用你赔。”
短短一句话，瞬间卸掉了我身上千斤重的压力。
我几乎是瞬间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眼眶一热，连忙对着他深深鞠躬，语气是藏不住的感激：“谢谢你！太谢谢你了！真的麻烦你了！”
不用赔钱，我的学费还能保住大半。
对我来说，这真的是天大的恩惠。
容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像是很不习惯我的道谢，抬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加微信，改天把衣服拿给你洗。”
我不敢耽误，连忙拿出老旧的手机，小心翼翼扫了他的二维码。
添加成功的瞬间，我不敢多留一秒，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再见，快步逃离了这间让人窒息的包厢。
直到走出喧闹的走廊，晚风扑在脸上，我才彻底缓过来，长长松了一口气。
而包厢里。
在赵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后，容宴脸上所有故作凶狠、别扭强势的神色，瞬间一寸寸褪去。
方才泛红的脸颊慢慢褪去颜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郁的冷色。
他靠回沙发里，眉头死死皱着，眼底满是烦躁和不解。
他搞不懂自己。
他根本不认识那个女生，她普通、怯懦、平平无奇，丢在人群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刚才靠近她的那一刻，他心里就升起一股极其奇怪的冲动。
想靠近，想贴近，甚至想压在身下，想把她所有慌乱怯懦的样子都尽收眼底。
他确定他不是变态，今天之前也从来没有对哪个女性有过这种冲动。
那股不受控制的欲望疯狂往外冒，他费了好大的力气，硬生生压制住了想要凑过去的本能。
从头到尾，他的失控、脸红、反常的要求，全都莫名其妙。
周围的朋友面面相觑，看着情绪骤然变差、周身低气压弥漫的容宴，心里满是疑惑，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包厢里瞬间安静得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