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得很快，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包厢。
背后的喧嚣、旁人若有若无的打量，还有容宴那股捉摸不透的气场，压得我心口发闷。
直到走出酒吧大门，夜里的冷风扑在脸上，我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夜色很深，街上行人寥寥。
我下班后没有去处，只能回那间租来的小破屋。
房子是老小区最顶层，夏天闷热，冬天漏风，墙面斑驳起皮，只有一张小床、一张掉漆的桌子。
便宜，一个月房租两百块，是我现在唯一能负担得起的住处。
回到家，我随手锁上门，把外界所有的嘈杂都隔在外面。
浑身的酒渍黏在皮肤上，又闷又难受。
我简单冲了个冷水脸，换了干净的旧T恤，蜷坐在小凳子上，拆开最便宜的袋装泡面。
开水是白天提前烧好的，温温的，泡出来的面软塌塌的，没什么味道。
可我已经很满足了。
今天没有被扣工资，不用赔钱，已经是我这段日子里，最好的运气。
我一边扒着泡面，一边点开手机，盯着微信列表里刚刚加上的好友。
备注还空着，只有一个简单的头像，是黑色。
容宴。
我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他今晚的样子。
明明是他主动拽我、害我打翻所有酒，最后却恶人先告状，还别扭地让我给他洗衣服。
有钱人的心思，我真的看不懂。
我看着模糊记得的、他那件沾了酒渍的昂贵外套，心里慌得厉害。
我这辈子没碰过什么好衣服，面料稍微贵重点的，我都不敢下手洗。
万一我手洗把他的衣服洗变形、洗褪色，以他的脾气，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
我赔不起。
一分钱都赔不起。
犹豫了半天，我咬着牙，心一横。
点开某音，翻到附近的干洗店团购。
最便宜的精品衣物干洗，四十块。
四十块，够我吃四天泡面，够我大半夜站着端两个小时的酒。
对现在的我来说，真的很贵。
可我不敢赌。
我只能花钱求稳妥，至少干洗店不会出错，不会让他有挑我毛病的理由。
付完钱的那一刻，余额少掉一截，我的心都跟着抽疼了一下。
但我只能安慰自己，算了，破财消灾。
至少今晚躲过了巨额赔偿。
干洗店需要统一送洗、三天后才能取，刚好是周末。
我斟酌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敲打、删除，不敢说半句不妥当的话，尽量放低姿态，小心翼翼给他发微信。
【您好，衣服我一定给您处理干净，周末给您送过去，可以吗？】
消息发出去，我手心都在冒汗。
怕他不满意，怕他觉得我敷衍，怕他又要找我的麻烦。
而酒吧那边。
赵晚走之后，包厢的氛围依旧沉闷。
容宴没再坐多久，随手拿起外套起身走人。
他走到走廊，顺手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燃，只是咬着烟蒂，眉眼依旧是散不去的烦躁。
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今晚太反常了。
他玩车、玩刺激，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从来没有哪个女生，能让他失控成这样。
脸红、心快要蹦出来。
简直像是中了邪。
他懒得细想，也不愿承认自己莫名其妙的异样，干脆归结为——自己今晚状态不好，纯属抽风。
走出酒吧，朋友开车送他去了赛道。
深夜的赛道空旷冷清，引擎轰鸣撕裂夜色。
车速拉到最快，风狠狠拍在脸上，所有杂乱的思绪都被强行压下去。
几圈狂飙下来，他整个人才算彻底平复。
脑子冷静下来，他甚至已经记不太清那个女孩子的长相。
只模糊记得，一个很普通、很胆小、一吓就慌、很容易脸红的女生。
没什么特别的。
可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容宴单手握着方向盘，车速渐缓，垂眸扫过屏幕。
看着那一段恭恭敬敬、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他的文字，他愣了两秒。
随即，心底莫名窜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爽。
他下意识以为。
这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女孩儿故意找借口、刻意搭话、想找机会接近他。
不然，一件脏衣服而已，何必这么小心翼翼？
他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傲娇的弧度，一瞬间又忘记了刚才骂自己抽风的话，明知已经快忘了的样子，却还是顺着那点莫名的心思，回了消息。
【可以。周末下午六点，城南铂悦餐厅，送过来。】
他没有说要吃饭，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送到餐厅。
只是随口挑了一个自己常去的地方。
发完消息，他扔开手机，重新踩下油门。
而我这边。
看到他秒回的消息，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太好了，他没生气。
只是看到那个地址的时候，我微微愣了一下。
铂悦餐厅。
我听过名字，是一家很贵的西餐厅。
我从来没去过，连门口都不敢靠近。
我看着屏幕上的时间和地址，心里惴惴不安。
不懂为什么只是送一件衣服，要去那么高级的地方。
可我没有资格提问，只能乖乖点头。
周末就周末，正好七点上班，应该能来得及。
只要能把衣服安稳还给他，彻底了结这件事，花掉的四十块，我认了。
我关掉手机，低头继续吃已经凉透的泡面。
小小的出租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我细微的咀嚼声。
平凡又窘迫的日子，好像永远都看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