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州市的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
辖内的平阳县官场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几十辆警车呼啸着驶入平阳县各大局委办家属楼，将还在睡梦中的贪官污吏从被窝里揪了出来，押往他们该去的地方。
市委大楼里，林振东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周文生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脸上满是振奋：“书记，这次真是大快人心！平阳县的毒瘤算是被拔掉了。不过……”
周文生压低了声音，面露疑惑：“书记，我刚才让纪委的同志把U盘里的所有资料都做了备份。但是……我怎么觉得，这U盘里的证据，虽然多，但似乎……缺了点什么？”
林振东转过身，接过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看得很准，文生。”
林振东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U盘资料的打印目录扔在桌上。
“这里面，有十几个科级干部，有五六个县处级干部，东方化工厂老板贺东方行贿的证据也赫然在目。但是，你仔细看看，这里面有叶平生的名字吗？有黄建新的名字吗？”
周文生愣了一下，仔细翻了翻，脸色微变：“没有……难道，贺东方没给他们送过钱？”
“怎么可能？”林振东冷笑一声，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江州市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平阳县的位置，“东方化工一年几个亿的利润，如果没有叶平生和黄建新的庇护，他贺东方能活到今天？”
“那为什么U盘里没有他们的证据？”
“因为贺东方不傻。”林振东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叶平生和黄建新是什么级别？那是省管干部！贺东方如果真的敢把他们的受贿证据录下来，或者留下任何书面字据，那他等于是在自己脖子上套绞索。大老虎绝不会留下这种致命的把柄。”
周文生倒吸了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
“贺东方真的很狡猾，很懂得看菜吃饭。”林振东转过身，声音低沉，“他把下面这些干部的罪证捏在手里，是为了控制他们；而他自己的罪证，以及他给叶平生、黄建新等人送钱的方式，绝对是经过了极其严密的伪装，甚至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万一出了事，他只要把这些外围的‘小弟’推出去顶罪，他就能全身而退，继续享受他的荣华富贵。”
林振东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眼中燃起熊熊的战意。
“U盘里的证据，足够我们把平阳县的盖子彻底掀开，也足够把叶平生逼到墙角。但这只是第一步。”
“这些年，贺东方就是因为有人护着，他才敢这样肆无忌惮。老百姓的那些要求，对于他来说，完全充耳不闻，难怪陷入绝境的刘铁会以命相搏。文生，王丽的伤情怎么样了？”
“左腿骨折，右手臂脱臼。伤筋动骨一百天啊。需要一些时间康复。”
“文生，不瞒你说。今天早晨的会议，让我看到了信心。我没想到我的提议，在常委里面有超过半数的人支持。叶平生拿着那封举报信想恐吓我，估计他现在连肠子都肠青了。”
“还有，据刘强局长汇报，那名医生已经交代了，对刘铁下手是原县委书记叶德海的命令。现在，纪委正在对叶德海进行全面调查。”
“那个驾驶员开口了吗？”
周文生问道。
“还没有。他咬死了就是意外事故，而且他没有逃跑，并不存在肇事逃逸的问题。”
正在这时，一个女秘书敲门进来，递过来一份省政府的文件。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黄建新11月6日来江洲市视察。
林振东扫了一眼文件，黄副省长的视察时间一天，主要是调研工业发展和营商环境建设。其中，东方化工厂是视察重点之一。
“文生同志，你怎么看这件事？黄副省长可是江洲市的老书记了，也是我的上一任。这接待工作就该好好做了。”
周文生是黄建新从纪委副书记提拔到市委秘书长的，目前还没有进常委，黄建新对他也算有知遇之恩。
“林书记，这个，不好说呀。”
“说。”
周文生有些尴尬，挠了挠后脑勺：“东方化工厂已经被我们封了，贺东方正在接受审查调查，黄副省长指定去那里视察，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蚤子，明摆着要给你过不去吗？”
林振东面色平静地说道：“他是来给东方化工厂站台的。他这次来，既是视察，更是施压。”
思忖片刻，林振东果断地说道：“文生，你按正常的工作流程做好接待工作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由我见招拆招。接下来，我有两件事要做，一是去医院看望刘铁，他脱离了生命危险，我还没和他交谈过。二是必须面见贺东方，让他知道我这个书记不好忽悠。贺东方是老狐狸，无论公安，还是纪委，他不会随意开口的。”
“我随你一起去吧。”
“行。马上出发。”
半小时后。市一院高级病房。
病床上，刘铁半靠着床头，目光呆滞。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看到林振东的那一刻，刘铁原本黯淡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复杂的光芒，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林振东制止了。
“别动，刘铁同志。”林振东快步走上前，双手轻轻按住刘铁的肩膀，让他重新靠在床头。
刘铁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颤抖着，终于还是发出了声音：
“林书记，我是不是要被判刑？我坐牢了，我闺女没人养啊。”
“你闺女媛媛已经让老师接回家住了。老师会悉心照顾她，你暂时不要担心。至于你，先把病养好，拘留十五天，再放你出去，怎么样？”
林振东说完，刘铁的眼眶都红了。
“谢谢你，林书记。没有你，我早就变成鬼了。”
“林书记……”刘铁的声音嘶哑：“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我听说……贺东方被抓了……”
林振东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目光平视着刘铁，语气沉稳而有力，“平阳县的天，已经被你捅破了。现在，是组织替你撑腰的时候。”
周文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泛起一阵酸楚。他轻声说道：“刘铁，你安心养伤。王丽的情况也很稳定，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你们都是一群敢于说真话的人。”
说真话不容易。王丽要不是林振东动作迅疾，十有八九被人灭口。
林振东又和刘铁交流了一些补偿方面的意见，深入了解这些苦大仇深的农民兄弟的内心想法。
最后，他拍了拍刘铁的手背，站起身来：“好好休息，等你出院，我们还要请你做证人。贺东方欠老百姓的，我们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走出病房，林振东脸上的温和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峻。
他看了一眼手表，对周文生说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去会一会贺大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