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要是嫌灵儿费粮，灵儿往后饿着肚子便是。”
白灵儿低头扯着棉袄衣角，眼里蓄着水雾，嘴唇抿着，露出一副委屈相。
赵山河把手里半截柴火扔进火盆，火星子噼啪乱跳。
“行了，别在我跟前扮可怜。”
“三只大肥山鸡全进了你的肚子，连骨头渣都没剩下一块。”
“屯子里最能吃的大肚汉也比不过你。”
白灵儿眨动眼睛，轻声分辩着。
“灵儿才褪去野兽躯壳，骨血脏腑全要灵气填补，这才吃的多了些。”
“往后灵儿能上山抓猎物，保准叫恩公顿顿见肉，把家里的囤粮全填满。”
赵山河上下打量她两眼。
姑娘穿着破棉袄，黑发披散在肩头，身段曲线若隐若现，脸蛋娇嫩。
“你这身模样要是白天走出去，不出半柱香功夫。”
“公社保卫科就得开着吉普车来抓人。”
赵山河踢了踢地上的草堆，语气严肃起来。
“如今外头查的极紧，进出屯子都要公社路条。”
“你无名无姓，突然冒出来，让人抓住把柄，咱们俩都得挨批斗。”
白灵儿神色一收，敛起脸上的娇怯。
“灵儿全听恩公吩咐。”
“白天我就化回原本的狐狸身子，钻进草料堆里睡觉，绝不给恩公添乱。”
“等天黑落锁，外头没人了，灵儿再出来伺候恩公起居。”
赵山河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截铅笔头和一张废报纸边角。
“真到了遮掩不住的那天，就说你是我老家遭了荒年的表妹，一路要饭逃难过来的。”
“投奔远亲，落户屯里，谁也挑不出大错。”
白灵儿笑吟吟的凑上前，双手撑在赵山河膝头上，仰着脸蛋开口。
“表哥在上，受表妹一拜。”
赵山河推开她的额头。
“少套近乎。”
“天快亮了，公社巡查队天不亮就敲钟上工，赶紧变回去。”
白灵儿扁了扁嘴，周身腾起青白雾气。
雾气散开，原本坐在草堆上的大姑娘不见踪影，留下一只白狐狸。
小狐狸甩了甩尾巴，哧溜一下钻进草窝，只露出一双亮眼睛，骨碌碌瞧着赵山河。
赵山河收好铁锅柴刀，扫干净地上的碎渣。
天光放亮。
队长刘德贵披着旧羊皮袄，手里敲着烟袋锅，踩着雪壳子走进大院。
“赵窝囊，滚出来牵牛！”
刘德贵站在棚子外头扯脖子喊，嗓音粗哑。
赵山河迈步出门，低着头迎上前。
“队长，牛早喂饱干草了，随时能套辕拉车。”
刘德贵眼皮翻了翻，目光越过赵山河的肩膀，朝漏风的牛棚里头乱瞟。
“昨儿夜里，有人瞅见你棚子里火光冲天，还飘出肉香味来。”
“老实交代，是不是又进山偷抓公家的野物了？”
赵山河神色平稳，两只手揣在袖口里。
“队长明鉴，我昨儿进山砍了两捆柴禾。”
“棚子漏风冻死人，半夜烧柴取暖。”
“至于肉香，那是前天刘干事扔下的一小截骨头，我搁锅里滚了水喝。”
刘德贵冷笑一声，迈开大步径直往牛棚深处闯。
“嘴硬没用，老子亲自搜！”
“要是搜出半根带肉的骨头，今天就扣光你的出工底分！”
赵山河垂在袖子里的手掌收紧。
牛棚角落里可藏着白灵儿。
刘德贵走到干草堆前，抬脚对着草料狠狠踹了两下。
噗。
草屑乱飞。
白狐狸被震的露出一截尾巴尖。
刘德贵眼尖，伸手就要去扒拉草堆。
“藏了啥好皮子？给老子拿出来！”
赵山河正要上前阻拦，趴在草窝深处的狐狸眼瞳忽然亮起红光。
一股无形的波动在牛棚里荡开。
刘德贵伸出去的手掌僵在半空。
他的眼珠子变的浑浊空洞，整个人直挺挺站在原地，嘴角的胡须抖动两下，嘴里开始喃喃自语。
“公社开大会，支书让我上台讲话……讲啥呢……粮食大丰收，大伙可劲造……”
刘德贵一边念叨，一边收回手掌，转过身，迈着僵硬的步子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的额头结结实实撞在门框上，撞出一块青包，却连眉头都没皱，径直朝着大路晃悠而去。
脑海里随之跳出面板。
【灵狐施展初级障眼法成功】
【消耗微弱灵气，目标心神受扰，持续半刻钟】
赵山河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狐狸精的手段当真灵验，关键时刻能省去极多麻烦。
草堆里的白狐狸钻了出来，四爪落地，得意洋洋的仰着脑袋，朝着赵山河低低叫唤了一声。
“算你有能耐。”
赵山河蹲下身，伸手顺了顺它背脊上的软毛。
“白天老实眯着，我去麦场出工，晚上给你带苞米饼子。”
小狐狸伸出舌头，在赵山河掌心里舔了舔，顺从的缩回草堆。
一整天的农活繁重。
清理水渠里的积雪，挑土垫圈，寒风割的皮肉生疼。
赵山河干的卖力，手脚未停，硬是把分给三个人的重活全扛了下来。
收工哨子吹响，夕阳坠入西山。
社员们结伴回家，赵山河揣着公社食堂分下的半个杂粮窝头，快步往牛棚走。
天黑的快，屯子里的土路上冷冷清清。
牛棚的木门紧闭，里头隐隐透出暖意。
推门进屋，青烟缭绕。
白灵儿早已褪去狐形，站在破铁锅跟前，手里捏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正翻烤着一只山雀。
“恩公回来了。”
姑娘眼角含笑，快步迎上来，接下赵山河满是泥雪的旧棉帽。
屋里暖烘烘的，透着一股焦香味。
“哪来的山雀？”
赵山河合上木门，拉上插销。
白灵儿扬起下巴。
“后山飞进来的笨鸟，灵儿动了动爪子就给拍晕了。”
“恩公干了一整天重活，快趁热吃两口垫垫肚子。”
赵山河接过烤的滚烫的山雀，撕下一半递还给她。
“一人一半，别争。”
白灵儿接过雀肉，小口嚼着，发出浅笑。
两人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白灵儿讲起山中野兽的习性，赵山河说着屯子里的规矩。
欢声笑语顺着牛棚的泥墙破缝，悄悄漏到了屋外。
此时外头的大道上，一个裹着棉袄的身影正提着篮子路过。
那是刘大麻子的婆娘李四婶。
李四婶脚步停住，竖起耳朵凑近牛棚后墙。
墙缝里清晰传出一阵女子的笑声。
李四婶吓了一跳，随后两只三角眼里冒出精光，一拍大腿，转身拔腿就往村部民兵连的方向狂奔。
夜色深沉，刘家土坯房的大门被李四婶一脚踹开。
刘大麻子正端着苞米烧酒就咸菜，被开门声呛的直咳嗽。
李四婶抹了一把脸上的风雪，嗓门嚷嚷开来。
刘大麻子媳妇嚼舌根。
“赵窝囊牛棚里好像有女人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