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老娘们少扯淡，赵窝囊那漏风草棚里连耗子都冻硬了，哪来女人发骚？”
刘大麻子把酒盅往炕桌上一磕，骂了一句。
李四婶两步窜到炕沿前，吐沫星子乱飞。
“老娘两只耳朵听的真真切切！”
“那动静特别年轻，一口一个恩公叫着！”
“赵山河要是没藏女人，老娘把眼珠子抠出来给你当泡踩！”
刘大麻子浑身打了个激灵，酒劲散去大半。
私藏不明身份的外来人员，若是再扣上作风败坏的帽子，足够把赵窝囊送去劳改农场。
“叫上保卫科的人！”
刘大麻子翻身下炕，抓起墙角的硬木扁担。
“把民兵排的张二狗、王铁柱全喊上，带上家伙！”
“今天老子非把那狗杂种收拾干净不可！”
不到半袋烟的功夫，五六个年轻后生提着马灯，握着扎枪和木棒，簇拥着刘大麻子去了牛棚。
风雪正急，雪粒子打在棉帽上沙沙作响。
砰！！
牛棚破旧的木板门被刘大麻子抬脚踹翻，砸在泥地上发出一声响。
寒风呼啸着卷进屋内。
“赵窝囊！给老子滚起来！”
刘大麻子大步跨进门槛，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戳，大喝一声。
张二狗高高举起马灯，昏黄的光亮把棚子照的一片雪亮。
屋里光秃秃的。
中央生着一堆炭火，铁锅里煮着雪水。
赵山河平静的坐在草堆沿上，手里用柴刀削着一根桦木箭杆，抬起眼皮扫了众人一圈。
“大半夜的，刘副队长带人踢我的门，生产队如今改成强盗窝了？”
刘大麻子冷笑连连，目光在屋里四处翻找。
“少跟老子耍嘴皮子！”
“有人举报你在牛棚里窝藏女人，干见不得人的事！”
“识相的赶紧把人交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赵山河扔下手里的柴刀，站起身，两手一摊。
“牛棚统共就这么大，四面漏风，打个喷嚏外头都能听见。”
“你说藏了女人，人呢？”
李四婶从人群后头挤进来，尖着嗓子叫嚣。
“就在草堆里！方才我听的真切，她就在这屋里说话！”
刘大麻子一挥手。
“给我搜！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揪出来！”
两名民兵端着扎枪，上前乱挑乱翻。
装干草的麻袋被挑破，苞米秸秆散落满地。
破旧的棉被被一把掀飞，露出下面枯黄的稻草。
草堆正中央，一只小狐狸蜷缩成一团，呜咽一声，怯生生缩进赵山河的脚边。
除了一只野兽崽子，全无半个人影。
张二狗扔掉手里的柴禾，挠着头皮开口。
“大麻子哥，啥也没有啊，连件衣裳都见不着。”
刘大麻子脸色铁青，扭头瞪向自个儿婆娘。
“人呢？你个败家娘们，眼瞎了还是耳朵塞驴毛了？”
李四婶满脸横肉抖动，慌忙辩解。
“绝无可能！方才明明有笑声，她定是顺着后墙窟窿跑了！”
赵山河迈步挡在草堆前，眼神发沉。
“深更半夜，私闯民宅，翻乱我的铺盖，踩烂我的柴禾。”
“刘副队长，这事要是捅到公社党委，算你滥用职权，还是算你欺压贫下中农？”
刘大麻子心头火起，大步逼向赵山河。
“少拿公社压我！老子怀疑你私藏野物，那只狐狸也是集体的！”
说着，刘大麻子伸出手，直奔地上的狐狸抓去。
狐狸眼底闪过光泽。
它并未躲闪，只是尾巴在泥地边缘的一截圆木上拨弄了一下。
圆木滚开，压住了一根支起的木梁。
刘大麻子一脚踩空，脚踝扭在泥坑边缘，整个人重心失衡。
他顺着牛棚后侧倾斜的土坡直直滑了下去。
牛棚后头紧挨着生产队蓄粪的大池子。
大雪封住了池面，表层结了一层冰，底下全是积攒的人畜粪水。
噗通。
咔嚓脆响。
刘大麻子庞大的身躯结结实实砸穿薄冰，整个人齐腰栽了进去！
黑黄污浊的秽物飞溅，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哎哟！救命！拉老子一把！咕嘟嘟……”
刘大麻子在齐腰深的粪汤里扑腾。
嘴巴刚张开，两口脏水直接灌进嗓子眼，呛的他翻白眼。
李四婶吓的尖声惨叫。
“当家的！快救人啊！”
张二狗和几个民兵捏着鼻子，连连后退，恶心的险些当场吐出来。
众村民手忙脚乱找来长竹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满头挂满污物的刘大麻子拖上岸。
寒风一吹，粪水迅速结冰。
刘大麻子冻的浑身筛糠，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围观赶来看热闹的十几个社员哄堂大笑。
“哎哟喂，刘副队长这是馋肉馋疯了，大半夜跑来吃独食呢！”
“香！真香！这身行头能顶十斤化肥使！”
刘大麻子羞怒攻心，两眼发黑，在李四婶的搀扶下连滚带爬逃走了。
喧闹退去，院子里归于平静。
队长刘德贵披着棉袄匆匆赶来，脸色难看的扫视着一地狼藉。
赵山河转回牛棚，弯腰从最隐蔽的干草底板下，取出一整捆收拾妥帖的物件。
那是整整十张处理平整、毛色油光水滑的野鸡皮，还有四对完整的鹿角尖叉。
赵山河捧着这厚厚一摞东西，大步走出破门，稳稳当当停在刘德贵面前。
“队长，这是我进深山合法猎取的野产。”
“按公社规矩，全部上缴生产队换工分，抵扣我今年的口粮亏空。”
火把的红光映照下，十张锦鸡皮在雪光中泛着光泽，毛皮无一处破损，手法精湛到了极致。
四周看热闹的村民吸气连连。
大雪封山的时节，老猎手进山都难免空手而归。
这被全屯子叫了三年的赵窝囊，居然一口气拿出这等好货！
刘德贵瞪圆了眼珠子，嘴唇哆嗦，手里的黄铜旱烟杆差点失手砸在脚面上。
刘德贵满脸惊讶。
“这小子啥时候这么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