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拉过泥污的破棉被，和衣躺下。
后半夜冷的彻骨，风声尖利，在破棚顶上呼啸。
鸡叫头遍的时侯，赵山河就从草堆里爬了起来。
肚子里昨天吃的兔肉早化没了，空落落的胃袋缩成一团，火烧火燎的疼。
他检查了一下小白狐。
小东西吃饱了肉，精神头好了不少，窝在稻草深处睡的安稳。
它后腿上的血痂已经结上，呼吸均匀。
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只剩下不到八个小时。
要是今天天黑前弄不回吃的，这到手的异兽就得跑没影。
“给老子老实趴着，等我回来。”
赵山河低声交代，将柴刀插在腰带上。
他背上猎弓，扯起墙角的麻绳和硬木桩。
推开木板门，冷风直扑脑门。
大雪下了一整夜，把村道填的平平整整。
他不敢走屯子中间的大路，贴着村西头的土坡，顶着风雪往长白山林子走。
进了老林子，雪地白晃晃一片，照的人眼睛生疼。
他在雪地里跋涉了一个多小时，手脚冻的发木，指头红肿不堪。
粗糙的皮肤裂开好几道血口子。
他找准背风的灌木丛，猫下腰，用柴刀拨开枯枝。
雪地上留着几串极浅的爪印。
“是山鸡。”
赵山河蹲在雪窝里，将木桩打进冻土。
他拉开麻绳套子，用树枝支好，上面撒了一把干草籽。
下了五个套子，他趴在十米开外的雪坑里，身上盖着枯树枝，一动不动的守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雪水渗透了破棉袄，背心冰凉一片。
就在手脚快失去知觉的时侯，灌木丛里钻出两只红头锦鸡。
两只山鸡警惕的啄着冻土上的草籽，一步一步靠近套索。
木枝弹开，麻绳收紧，两只山鸡被套住双脚，在雪地里死命扑腾，掉落一地野鸡毛。
赵山河从雪坑里跃出，扑上去按住山鸡的脖颈。
他麻利的用绳子，捆死翅膀和爪子。
山鸡加起来起码有四五斤重，身上的肉鼓鼓囊囊。
“有了。”
赵山河喘着粗气，咧开嘴笑了起来。
不仅小白狐今晚的口粮有着落，自己也能喝上野鸡汤。
他把山鸡往怀里一塞，扯紧棉袄，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村里赶。
天色大亮，屯子里炊烟袅袅。
赵山河刚从林子边缘翻过土梁，前头的小路上就走出来三个人。
领头的光膀子套着敞怀羊皮袄，脸上长满麻子，手里拎着顶端绑铁钩的抬杠。
这人正是生产队里出了名的村霸，刘大麻子。
身后跟着两个生产队的懒汉，嘴里叼着旱烟叶子，嘻嘻哈哈的说着浑话。
赵山河脚步放缓，侧过身子，准备从旁边的雪沟绕过去。
“站住。”
刘大麻子眼尖，手里的抬杠往雪地里重重一顿。
“赵窝囊，贼头贼脑往沟里钻，怀里鼓鼓囊囊揣的啥好东西？”
“给老子拿出来瞧瞧。”
赵山河停住脚步，护住胸口低声道。
“没揣啥，山里捡的干柴火。”
刘大麻子嗤笑，迈着大步走过来，眼睛在赵山河身上打量。
“干柴火，老子隔着老远就闻见野味骚气了。”
不由分说，刘大麻子伸手拽开赵山河的棉袄衣襟。
两只红头锦鸡露了出来，还在死命扑棱。
刘大麻子眼睛放光，抓住一只最肥的山鸡，用力往外拽。
“好你个赵窝囊，大清早不见你出工，跑进山里打野食。”
“这长白山是公社的山，山里的野物是集体财产。”
“你这是偷盗集体资产，割社会主义尾巴。”
赵山河两手紧紧抓着另一只山鸡，死不撒手咬着牙。
“这是我在深山里套的，算自留猎，没占集体的工时。”
“放你娘的屁。”
刘大麻子眼睛一瞪，抬腿一脚蹬在赵山河的胸口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赵山河本就冻的浑身发僵，被踹的倒退三步，跌倒在雪地里。
他后脑勺砸在冰碴子上，疼的眼前发黑。
刘大麻子顺势夺过山鸡扔给懒汉，冷笑着指着赵山河。
“自留猎，你一个投机倒把的坏分子，也配有自留猎？”
“今天老子没把你扭送公社保卫科，就算看在你死鬼老爹的面子上了。”
“这只鸡充公，给队部干部补身子。”
“剩下那只，你留着买棺材板吧。”
说完，刘大麻子朝雪地里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他带着手下拎着山鸡，大摇大摆的朝村部走去，嘴里哼着跑调的二人转。
风雪呼啸着灌进领口。
赵山河躺在雪窝里，胸口被踹的地方一阵阵发闷作痛，喉咙里泛着血腥味。
他从雪地里爬起来，手里抓着受惊的山鸡。
看着刘大麻子远去的背影，赵山河眼眶发红，手背的伤口崩开。
鲜血一滴一滴砸在雪地里。
他记下了。
刘大麻子，钱串子，还有看热闹的人，一笔一笔全给记在账上。
他擦掉嘴角的血渍，把唯一剩下的山鸡塞回怀里用手捂住。
他拖着右腿，一步一步挪回牛棚。
推开木门，冷气灌进屋里。
草堆上的小白狐警惕的翻身跃起，一双眼睛盯着门口。
看清是赵山河时，眼里的警惕散去，飞快的迎了上来。
赵山河瘫坐在草堆边，脱下破棉袄。
他把山鸡扔在地上，自己靠着木柱喘气。
右腿钻心的疼，胸口那块青紫的发黑。
小白狐闻到了血腥味，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山鸡，又抬头看了看赵山河。
它没去碰野鸡，迈着小步走到赵山河身侧仰起脑袋。
看着赵山河手背上淌血的裂口，小狐狸伸出舌头，小心的舔舐着伤口。
温热的触感传来，原本火辣辣的疼痛竟然慢慢减轻了下去。
赵山河愣住了。
视野里，面板再度亮起，一行字迹跳出来。
【灵狐受宿主恩惠护佑，心生护主之意】
【亲密度+20】
【当前亲密度：35/100】
【灵狐开启初级灵智，获得被动天赋：愈合唾液（微弱）】
小白狐舔完手背上的伤，抬起前爪搭在赵山河的膝盖上。
它仰着下巴，眼珠子亮晶晶的望着他。
赵山河低头看着它，揉了揉它耳朵，嘴角扯出带着血丝的笑意。
“放心，今天这鸡肉，保准让你吃饱。”
小白狐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噜声，仰头叫唤。
“嘤……”
赵山河拿起柴刀，朝地上的野鸡按了下去。
“大麻子拿走的那只，我迟早让他连骨头带肉全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