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泠伊还在努力寻找脱身的空隙。
周遭是昏暗暧昧的浮光，混合着高档洋酒与昂贵木质调雪茄的气味。
她整个人陷在男人宽阔硬朗的怀抱与深软的真皮沙发之间，每一寸呼吸都仿佛被男人的气息密密实实地侵占。
她不敢真正去推他。
男人的胸膛硬得像块铁板，骨节深处蛰伏着随时可能暴起的危险力量。
柳泠伊只能尽可能将指尖抵在沙发粗粝的皮质边缘，纤白的手背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青色的细弱血管若隐若现。
她深吸一口气，腰肢轻轻向上弓起，试图借着那点可怜的支撑力坐直身子。
可她才稍稍抬起腰身，覆在腰间的那只大掌便不紧不慢地收拢了。
修长的五指隔着单薄的烟青色裙料，极具存在感地一收，掌心的灼热几乎透过丝绸直直烙进她的皮肉。
随后，一股沉稳却不容置喙的力道顺势下压，又将她重新按回了原本紧贴着他的位置。
“唔……”
柳泠伊身体骤然一僵，背脊下意识地挺得笔直。水雾未散的杏眼里，迅速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恼意。
傅岐舟看得清清楚楚。
小姑娘含着恼，那双水润清透的眼睛微微睁得圆了些，眼尾仍泛着方才惊吓留下的薄红。
像极了林间不小心踩进猎人陷阱后无处可逃，只能悄悄背过身竖起耳朵、假模假样蹬两下后腿的小白兔。
不仅不吓人，反而平白惹得人心头发痒，恨不得将她圈在怀里欺负得更狠些。
傅岐舟胸腔微震，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愉悦。
他好整以暇地垂下眼，指尖顺着她纤细的腕骨轻轻滑过，慢悠悠地点在她的腕间跳动的脉搏上，语气听起来温和又绅士，挑不出半分轻佻。
“柳小姐，我方才好心救了你，连句谢都没听清，你就准备这样走了？”
柳泠伊呼吸微微一窒。
她原本脑子里转得飞快，盘算着该用什么体面的由头从他腿上挪开，听见这句倒打一耙的话，所有推拒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脑海里，系统的机械音早已拉长成了一道高亢的惊叹。
【宿主！他好不要脸啊！明明就是想占你便宜，还说得你像忘恩负义的人，真真是倒打一耙！】
柳泠伊深以为然。
可眼下的境况摆在这里，包厢里几十双眼睛明里暗里都在往这处打转。
刚才若不是傅岐舟长腿微动将她顺势带进怀里，她那娇贵脆弱的后腰骨指不定就结结实实磕在坚硬的茶几尖角上了。
无论起因如何，在明面上，确实是他救了她，免了她当众出丑断骨的下场。
柳泠伊抿了抿红润的唇瓣，乖巧地安静了下来。
她像是极为认真地权衡了片刻，这才微微侧过半张清丽绝伦的侧脸，长睫扑闪，声音细若蚊蚋。
“那……您想要什么？”
傅岐舟没有立刻接话。
他眼睑微垂，神情莫测地居高临下注视着怀中的女孩。
今晚这条烟青色的裙子极衬她。
原本是清冷疏离、不染尘俗的水墨调子，偏偏穿在她这具曼妙天成的身子上，反倒压不住骨子里那种若隐若现的软媚风情。
尤其是方才一番无谓的挣扎，让她白玉般的双颊染透了桃花般的胭脂色，那双清凌凌的眼里氤氲着水汽，微张的小嘴还在细细微微地喘着气，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着。
明明她什么手段都没使，只是这样懵懂又警惕地仰头望着他，整个人却像极了一颗熟透了、正无声散发着甜香的鲜果。
傅岐舟的眸光渐转幽沉。
他的视线从她那双含怯带娇的杏眼极慢地滑落，擦过挺翘小巧的琼鼻，最后定格在她那两瓣饱满娇嫩、泛着清亮水色的唇肉上。
不久前在老宅池塘边，指腹触及的那点温热、湿软又不可思议的含吮触感，毫无预兆地再度排山倒海般袭上心头。
一股暗火悄然在他小腹深处窜起。
柳泠伊被他这般沉甸甸、不加掩饰的目光盯得浑身发烫，越来越不自在。
男人的目光没有丝毫下流的放浪，甚至带着一贯的克制与专注。
可就是因为太过专注，才显得更具侵略性。
那感觉，活像一只盘踞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正漫不经心地按着爪下毫无反抗能力的小猎物，慢条斯理地估量着分量，盘算着该从哪里落第一口、剥皮拆骨。
柳泠伊耳根子烫得发麻，红晕一路蔓延到了精致的锁骨。
她有些难堪地别开脸，避开男人那双灼热危险的眼瞳，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透着几分无助。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尽量报答您。”
“报答？”
傅岐舟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喉结缓慢地滚了滚，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说得太认真，太虔诚了。
认真得仿佛只要他现在开口要什么，她就会红着眼眶、咬着牙乖乖献上来一样。
一个心思看似毫无杂质、又懂得知恩图报的小青梅，落到了一个早已对她心怀不轨、满脑子恶劣念头的男人手里，居然敢这样大喇喇地把把柄递过来。
真不知该夸她是少不经事的天真，还是在用这种纯白的方式诱人深陷。
傅岐舟眼底的墨色翻涌如浓云。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东西可太多了。
他想听她用小时候那种娇滴滴、黏糊糊的嗓音，软软地喊他“岐舟哥哥”。
想让她那双漂亮的眼里再也没有防备与退缩，不再一看见他就吓得像撞见恶鬼般落荒而逃。
他更想挑一个无人知晓的雨夜，把她困在自己掌心里，慢条斯理地褪掉她身上那些端庄得体的长裙，确认她内里是不是真的每一寸皮肉都这般白、这般软，直到将她欺负得哭哑了嗓子，再也喊不出半句“傅先生”。
可现在还不是撕破伪装的时候。
小鸟刚刚落在枝头，若是收笼的动静太大，容易吓得她振翅飞走。
傅岐舟极力压下眼底那股翻腾的暴虐兴味，面上的神情寸寸柔和下来，甚至主动松开了些许大掌的桎梏，给她留出了一口喘息的微小空隙。
“想什么呢？”
男人低笑出声，骨节修长的大手极其自然地抬起，替她慢条斯理地抚平了方才挣扎时弄乱的衣领与袖口，动作优雅矜贵，俨然一副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绅士做派。
“你是我的小青梅，两家祖辈交情深厚，我比你年长几岁，名义上也是你兄长。做哥哥的随手护着妹妹，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何至于要你拿什么东西来报答？”
他嗓音沉缓，如同上好的大提琴在低鸣，字字句句都透着兄长般的温厚与包容。
若不是腰间还残留着他方才滚烫霸道的指温，柳泠伊几乎都要怀疑，刚才那个眼神近乎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恶劣男人根本不是他。
识海深处，系统忍不住发出一声嫌弃至极的电子音。
【宿主，我纵横海棠文和起点文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斯文败类、道貌岸然’这八个字演得这么浑然天成。他明明刚才还在盯着你的嘴唇想涩涩的事！】
柳泠伊心底嗤笑一声，面上的神色却如蒙大赦般骤然一松。
那双清透的杏眼瞬间弯了起来，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香肩缓缓落了回去，唇角绽开一抹发自肺腑的浅笑。
“谢谢傅先生……不对，谢谢傅少。”
那笑容明净极了，似三月料峭春风忽而吹开了枝头含苞的雨后海棠，原本笼罩在她周身的局促、防备与惊惶一扫而空，只剩下未经尘俗污染的澄澈与柔软。
傅岐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释重负的神态，搭在她臂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多年前的柳泠伊，任性、嚣张、满眼都是明目张胆的占有与欢喜。
她追在他身后，生怕全天下不知道她想要成为他的妻子，无论他神情多冰冷，她都能扬起明艳骄横的笑，死缠烂打。
可现在呢？
仅仅是因为他一句客套虚伪的“不必报答”，因为他随手立下的“兄妹”界限，她便如获新生一般，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再与他扯上男女之间的干系。
她是真的，迫不及待想要推开他。
这个清晰而冰冷的认知，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扎进了傅岐舟的心底，方才还算不错的心情刹那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阴郁与烦躁。
他不喜她像狗皮膏药般纠缠，可当她真的抽身离去、退回安全线内时，他又觉得这该死的乖顺刺眼到了极点。
傅岐舟眸光骤寒，覆在她袖口的大手不动声色地收紧了半寸，指腹碾过细腻的布料，面上却依然挂着温和无害的面具。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