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生日这天，许岁宁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辆车。
目前，车在箱子里。
她在箱子外面。
双方僵持了五分钟。
“岁岁，要不妈妈帮你？”
宋芸坐在沙发上叠衣服，看着女儿攥住纸箱上的提手，屁股往后撅，小脸都憋红了。
箱子纹丝不动。
浅蓝色的背带裤倒往下滑了一点。
许岁宁松开手，先把裤子提好。
“等一下。”
她得重新找个着力点。
宋芸忍着笑：“再等一会儿，爸爸的蛋糕都买回来了。”
许岁宁抬头看看她，又低头看看包装盒。
盒子上，四个大字格外醒目。
三岁以上。
她为了这四个字，足足等了半个月。
今天早上睁开眼，连牛奶都比平时喝得快，喝完还主动张嘴让妈妈检查有没有剩。
结果，岁数达标了。
力气没达标。
“妈妈。”
小姑娘拍拍箱子，严肃地分配工作。
“你拆外面的，里面我来。”
宋芸终于笑出了声。
“行，给许老板打个下手。”
她把女儿领到旁边，剪开胶带，又拆掉底下固定纸箱的塑料带，这才让岁岁上前。
许岁宁抱住一块泡沫，满意了。
提车嘛。
总得让车主参与一下。
说起来，这车还得谢谢那个没什么动静的系统。
抓周之后，许岁宁又等了两年。
系统安静得仿佛已经辞职了。
英语倒是一直记得，空间里那张一千元的购物卡，也一直没动。
半个月前，她总算把卡用了出去。
卡片取出来时，附带着商场的赠卡凭条，连领取人的名字都替她填好了。
宋芸。
许岁宁当时看了半天。
行。
还知道她这个岁数，出门买东西得带监护人。
她把卡和凭条夹进商场送来的促销册，放到了妈妈常坐的那张椅子上。
宋芸拿着凭条去服务台核对过，确认卡里确实有钱，当天就推了满满一车东西。
米、油、洗衣液，还有给两个小家伙买的牛奶。
许岁宁坐在购物车里，看着妈妈掰着手指算便宜了多少钱，心情相当不错。
一千块。
上辈子得替老板改多少页方案，才能挣回来。
这回终于花在自己家里了。
结账时，又碰上商场周年庆。
小票能换三次抽奖机会。
宋芸抽了两张。
一包纸巾，一块香皂。
剩下一次，她随手交给了女儿。
“岁岁，给妈妈抽袋米，咱就回家。”
许岁宁的小手在箱子里摸了摸，抽出张折起来的奖券。
打开。
一等奖。
奖品，双座儿童电动车一辆。
宋芸看看奖券，又看看展台上那辆奶黄色的小车，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个……能换米吗？”
许岁宁立刻抱住她的胳膊。
“妈妈，我开！”
“你还挺会挑。”
宋芸嘴上这么说，回去却把这事讲了三遍，最后一遍是打电话讲给许建成听。
语气里那个高兴劲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女儿考上大学了。
车送到家，许建成看完盒子上的适用年龄，坚决表示要等过生日才能拆。
许岁宁试图商量。
提前半个月上岗，也不是不行。
许建成没同意，倒是每天回家，都得围着箱子转一圈。
比她还惦记。
“咚，咚。”
门口响起两声敲门声。
许岁宁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果然，宋芸刚打开门，一声“芸姨”便规规矩矩地响了起来。
下一句就换了。
“岁岁呢？”
“在这儿拆她的大宝贝呢。”
周叙白迈过门槛，一眼看见地上的许岁宁。
他今天穿着白色小衬衫，深蓝短裤，头发梳得很整齐，领口还别了个小小的领结。
温岚显然很重视这个生日。
把儿子打扮得像个准备上台表演的小朋友。
就是表情不太配合。
宋芸摸摸他的脑袋，夸他今天真精神，他抿着嘴，耳朵有点红。
等走到许岁宁身边，眼睛才亮起来。
“岁岁，我来了。”
“看见了。”
许岁宁正跟卡在车轮旁的泡沫较劲，忙得没空抬头。
“你先等一下，姐在提车。”
周叙白看看车，又看看她。
小眉头慢慢皱起来。
“太重了。”
“……”
“我也提不动。”
沙发上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许岁宁闭了闭眼。
算了。
三岁小孩，要求不能太高。
她指着旁边另一块松动的泡沫：“你帮我拿这个。”
周叙白立刻蹲下。
抱起来，放到墙边。
回来，继续等。
小领结歪了，他也没管。
许岁宁指哪儿，他搬哪儿，中途宋芸递来一小块饼干，他还知道先拿给她。
“你吃，我手脏。”
周叙白看看自己的手，没吃，把饼干放回了盘子。
然后又蹲回来，认真地等着搬下一块。
许岁宁瞥他一眼。
这小跟班养得，真省心。
就是在外头没这么好说话。
别的小朋友要借他的玩具，他总得看上半天，遇到上手就抢的，还会把东西往怀里一抱，自己挪到旁边去。
温岚为这事没少发愁，总怕儿子不爱跟人玩。
到了许岁宁这儿，玩具倒不需要借。
他自己会往她家搬。
宋芸前两天收拾客厅，整理出一整筐，送回对门。
下午，又回来了三件。
连筐都没来得及腾干净。
最后一块泡沫被取出来，奶黄色的小车终于露出了全貌。
圆圆的车头，亮亮的车灯，前面还有两个凸起的小圆点，像只鼓着眼睛的小青蛙。
车里并排放着两个座位。
许岁宁绕着车走了一圈，伸手摸摸方向盘，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上辈子，她买过最贵的带四个轮子的东西，是个二十八寸行李箱。
搬家时，自己拎上六楼。
轮子没转几下，人累得差点散架。
现在好了。
终于轮到轮子带她走了。
“好看吗？”
她扭头问。
周叙白点头。
“好看。”
“想不想坐？”
小家伙又点头，往前挪了一小步。
不过没伸手。
他记得妈妈出门前说的话，这是姐姐的新玩具，要先问过姐姐。
许岁宁看着他这副明明想玩，还要乖乖等着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抓周那会儿，他也塞过来一辆小汽车。
那么点大的小东西，自己刚拿稳，就全给她了。
行。
两年过去，姐姐给你换辆大的。
许岁宁刚想招呼他，便看见他偷偷把手往身后藏。
“怎么了？”
周叙白摊开手，指尖粘着一点白色的泡沫屑。
“会弄脏。”
他看看干干净净的车座，有些舍不得摸。
许岁宁也把手伸出来。
比他的还脏。
两个人对着看了一会儿，一起扭头。
宋芸认命地放下衣服，去拿了湿毛巾。
“两位小祖宗，手伸过来吧。”
擦完手，许岁宁又顺便替周叙白拨正了小领结。
今天他也过生日，刚进门就让她喊来搬东西。
怪不好意思的。
“等会儿蛋糕上的草莓，给你挑大的。”
周叙白眨眨眼。
“可以挑两个吗？”
“这么爱吃？”
“我们两个。”
他指指她，又指指自己。
许岁宁手指一顿，把最后一点翘起来的领角抚平了。
“行，一人一个大的。”
她跑去电视柜旁，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摸出一副粉色儿童墨镜。
宋芸上星期买的。
镜框上还带着两朵小花。
许岁宁原本嫌幼稚，今天倒是戴得毫不犹豫。
车都到手了。
配套的行头必须跟上。
她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架，转身，走回来。
挺胸，抬头。
墨镜顺着鼻梁往下滑。
许岁宁：“……”
她面不改色地用一根手指推回去，伸手拉开旁边的小车门。
“周叙白。”
“嗯。”
“上车。”
小家伙抬头看她，又看看空着的座位。
“你呢？”
“我坐这边，我开。”
许岁宁拍拍方向盘。
周叙白这才扶住车门，抬腿往里爬。
小短腿够了两下，没够过去。
他也不吭声，换了只脚，继续努力。
许岁宁看了一会儿，转头喊人。
“妈妈，帮忙装一下。”
宋芸刚站起来，听见这话，又笑弯了腰。
“你当叙白是行李啊，还装一下。”
她把周叙白抱进座位，又抱女儿进去，低头替两个人扣好安全带。
座位不大，两个小家伙的胳膊挨在一起。
周叙白动了动，把手规规矩矩放到自己腿上，给许岁宁让出一点位置。
许岁宁握住方向盘。
脚下有踏板，手边有喇叭。
很好。
除了尺寸，一切都很像那么回事。
她先按了一下喇叭。
“嘀嘀！”
周叙白被响声吓得一缩，随即扭头看她。
她又按一下。
他就笑了。
他笑得眼睛弯起来，哪还有进门时那副拘谨的模样。
许岁宁也跟着翘起嘴角，用指尖把墨镜往上一推。
“坐好。”
“姐姐带你兜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