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宁花了一年，终于重新学会了叫人和走路。
顺便藏了她爸两回签字笔。
许建成对此十分欣慰，觉得闺女小小年纪就喜欢学习，特意买了一大盒彩笔送给她。
许岁宁看着面前整整齐齐的二十四种颜色，沉默了半天。
行吧。
劝爹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今天是她和周叙白满周岁的日子。
两家住对门，孩子又只差半天，宋芸和温岚一商量，干脆把亲戚叫到一起，热热闹闹办一场抓周宴。
许家的客厅被腾出一大片空地，铺上了新买的爬行垫。
厨房里飘着肉香，宋芸端着菜来回忙，温岚在门口招呼亲戚，隔一会儿就有人蹲下来夸两个孩子。
许岁宁今天已经被摸了五回脸，亲了三回额头。
每次她想躲，身后就多出一双手，把她捞回去。
“小寿星，别跑呀。”
她只能坐好，重新露出笑脸。
忍着。
红包还没收完。
许岁宁坐在垫子边上，穿着红夹袄，头顶两个小揪揪，各绑着一颗红绒球。
她每动一下脑袋，绒球就跟着晃。
许建成举着相机，怎么看怎么满意。
“岁岁，看爸爸！”
许岁宁配合地抬了下头。
“真乖，再笑一个。”
她扯扯嘴角。
“哎，对，再来一张！”
许岁宁收回目光。
拍差不多得了。
她是来过生日的，又不是来给年画厂交货的。
旁边的周叙白也穿着红色小马褂，软乎乎的脸颊被领口挤出一点肉。
一年前那个哭得直打嗝的小家伙，现在已经长开了。
眼睛黑亮，睫毛长长的，看人时很专注。偏偏人一多，他就不太爱出声，坐在那里，瞧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有人伸手逗他，他不动。
有人拿拨浪鼓晃，他也只看一眼。
许岁宁往旁边挪了挪，想够自己的小水杯。
他立刻跟着挪。
小膝盖挨住她，这才重新坐稳。
许岁宁低头看看两人之间连根手指都塞不下的距离。
垫子这么大，非得跟她挤这一块？
“你们看，叙白又跟过去了。”
温岚笑得不行。
“在家也是，睡醒头一件事，就指着门找岁岁。”
周明远在旁边补充：“昨天把他往楼下抱，他还不乐意，非要先敲对门。”
许建成听得嘴角直往上翘，嘴上还得谦虚。
“小孩子嘛，玩得来。”
许岁宁斜他一眼。
爸，你要是真想谦虚，先把相机放下。
这点工夫，你已经拍四张了。
旁边一位姨婆逗她：“岁岁，谁最疼你呀？”
许岁宁认得这位，刚才给的红包最厚。
她伸出小手：“婆婆。”
姨婆一下乐得合不拢嘴，转头就夸宋芸会教孩子。
宋芸看着女儿：“刚才你爸爸给你红包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许岁宁抱紧小水杯，低头喝了一口。
小孩子记性不好，很正常。
“行了，东西摆好了，来抓周吧。”宋芸招呼道。
温岚把书本、算盘、小汽车和木头印章摆在垫子中央，又放了把小梳子。
许岁宁看见梳子，想起早上被亲妈摆弄了半天的两个小揪揪，默默往后坐了一点。
这个职业，她暂时不考虑。
“让叙白先来？”温岚问。
“行，岁岁是姐姐，姐姐压轴。”
宋芸把两个孩子稍稍分开，周明远在另一头拍了拍手。
“叙白，过来，挑个喜欢的。”
周叙白先回头看了一眼许岁宁。
她冲那堆东西抬抬下巴。
去吧。
早点挑完，早点开饭。
小家伙这才慢吞吞地爬过去。
他先碰了碰小汽车，拨了一下轮子，又把它推开。
经过那本书时，低头看了看，没拿。
最后，两只小手抱住了一枚红色木印章。
“哎，拿印章了！”
“这孩子以后是个管事的。”
“看着就稳当，有主意。”
周明远一听，腰杆都挺直了。
“像我。”
温岚瞥他一眼：“你昨天找袜子找了十分钟，最后还是我告诉你在脚上。”
客厅里顿时笑开。
周明远清了清嗓子。
“那不是着急嘛。”
许岁宁跟着乐，露出几颗小米牙。
什么管事不管事的。
周叙白就是喜欢红色。
上回她妈拿个红塑料盆，他也抱着不肯撒手，难不成以后要开澡堂？
许建成已经重新端起了相机。
“来，叙白，把章拿好，叔叔拍一张。”
周叙白没看镜头。
他听见了许岁宁的笑声。
小家伙抱着印章转过头，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松开手。
印章掉在垫子上，滚了半圈。
紧接着，他手脚并用地爬了回来。
刚才挑东西时慢吞吞的，这会儿倒是利索得很。
许岁宁还没弄明白，他已经到了跟前，一把攥住她的袖口。
“岁……岁。”
声音软软的，还有点含糊。
许岁宁看着他仰起来的脸。
干什么？
她顺手把自己的小水杯往前递了递。
周叙白看也不看，往她身边又挤了挤，两只小手都抱住了她的胳膊。
“岁岁。”
这回倒喊得清楚。
温岚先笑了起来。
“合着挑了半天，挑中姐姐了？”
“印章也不要了？”
周明远弯腰把印章捡起来，在儿子面前晃了晃。
“刚才不是挺喜欢？”
周叙白把脸往许岁宁肩头一埋。
不看。
也不撒手。
客厅里的笑声更大了。
许建成这次倒没拦着，按快门按得十分痛快。
“拍下来，拍下来。以后背书包可别赖账，这可是他自己选的。”
许岁宁：“……”
她算看出来了，这屋里没一个人打算帮她。
一年前拿了系统一千块，她还以为自己赚了。
结果后来周叙白不肯睡觉，找她；吃饭闹脾气，也找她。
那张购物卡还在系统空间里放着，售后服务倒先做了一整年。
许岁宁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戳了戳他的小脸。
“坐好。”
周叙白抬起头看她，乖乖坐直了。
手却还攥着她的袖子。
像是怕她被谁抱走。
许岁宁看了两眼，到底没把袖子抽回来，只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一点位置。
“这就挑完了？”周明远问。
宋芸笑着摆手：“叙白挑完了，该我们岁岁了。”
许岁宁正要活动一下被抱麻的胳膊，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熟悉的提示。
“叮——”
她动作一顿。
一年没吭声的系统，终于舍得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