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爷子完全无视他，笑着看向梁书榆：“刚才我跟子秋谈过了。”
贺子秋：谈过，这个词用得真文明。
老爷子继续问：“书榆，你愿不愿意嫁到我们贺家？”
梁书榆安静了一下，随后坐直身体。没有羞涩，也没有急着表现高兴。
只是很认真地看着面前的老人，声音温温柔柔：“如果您觉得合适，我听您的安排。”
说到这里她又停了一下，目光越过茶几落在贺子秋身上。
贺子秋也在看她。
梁书榆轻轻抿了抿唇：“不过，如果孩子爸爸真的觉得太勉强，也没有关系。”
她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刚哭过的湿润，语气却很体面：“我可以自己把孩子养大。”
贺子秋认真看着她。
梁书榆迎着他的视线，表情无辜，甚至还带着一点克制的难过。
贺子秋真正被她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盯着她看了半晌，脑子里只觉得她真能演。
刚才那句“我可以自己把孩子养大”说得温柔又体面，配上还泛着一点红的眼睛，怎么看都像是受了委屈以后还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只有贺子秋知道这女人刚才在医院面对他的时候，可半点没有现在这副样子。
他还没来得及拆穿，贺老爷子已经先开了口，语气十分坚定：“没事，我们贺家的孩子，当然要健健康康、开开心心长大，你不用考虑这些。”
梁书榆轻轻点头。
贺老爷子越看她越满意，又问：“今天去领证，你有意见吗？”
贺子秋猛地看向老爷子，刚刚在楼上已经听过一次，现在再听还是觉得离谱。
老爷子却根本没看他，只继续对梁书榆说：“当然，你如果觉得今天太着急，也可以先回海城跟家里人商量一下。结婚毕竟是大事，你看我们要不要先拜访一下你父亲，再定时间？”
梁书榆立马回绝，声音很轻：“不用了，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主。”
贺老爷子听见这句话，想到让人查到的梁家情况，眼神明显软了一些。这么多年，大概确实没什么事情能指望家里替她做主。
“行。”老爷子点头，“既然你自己能决定，那今天就把证领了。”
梁书榆答应得干干脆脆：“好。”
贺子秋终于忍不住笑了，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嘲讽：“梁小姐。”
梁书榆转头看他：“嗯？”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贺子秋双手抱臂，还故意扬了一下眉：“领证要证件，总不能我爷爷说今天结婚，你就凭一张脸去民政局吧？”
梁书榆静静看着他，然后低头打开了自己放在旁边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薄薄的证件夹。
“相关材料都在。”她把东西放在腿上，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护照也有。”
贺子秋脸上的笑慢慢停住。
贺老爷子眼睛一亮，梁书榆很自然地把证件递过去，老人翻了两页顿时更高兴了：“你看人家。”
他抬头瞪了一眼自己的孙子：“做事情多周全。”
贺子秋不可思议：“她随身带着这些材料，您还觉得周全？”
“怎么不周全？”
“正常人谁天天带着这些东西出门？”
梁书榆把证件重新收回来，神色依旧平静：“我习惯把重要的东西都准备好。”
她顿了一下：“毕竟很多事情一直都是我自己处理，提前准备总比临时找不到方便。”
话音落下，贺老爷子刚才还笑眯眯的表情顿时又多了几分心疼，连连点头：“说得对，这就叫独立。”
贺子秋翻了个白眼，转过头。
“做事有条理，有准备，不麻烦别人。”老爷子越说越满意，“现在年轻人里像书榆这么稳重的不多了。”
贺子秋差点被气笑：“爷爷，她今天是带着证件来您家说怀了我的孩子。”
“那说明她考虑事情周全。”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老爷子手杖往地上一点，“快三十岁的人了，出门除了车钥匙手机还能记得带什么？”
贺子秋彻底没话说了。
今天梁书榆就算从包里掏出一枚手榴弹，他爷爷估计都能夸一句有安全意识。
半个小时以后，贺家的宾利驶出老宅。
这次贺子秋没心情自己开车了，他坐在后排靠左的位置，梁书榆坐在另一边。
车厢很宽，两个人中间隔着足够坐下一个成年人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司机在前面安静开车。
贺子秋靠着椅背看了几次车窗外，最后还是忍不住偏头看向旁边。
梁书榆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某个购物软件。她神情认真，手指慢慢往下滑。
贺子秋看了两分钟终于气笑了：“你挺忙啊。”
梁书榆抬头：“还好。”
“马上要结婚了，还有心情买东西？”
“为什么没有？”她说完又低下头。
贺子秋盯着她：“你结婚这么随便？”
梁书榆这次终于停下动作，侧过脸看他：“你不也很随便？”
贺子秋一噎：“我哪里随便？”
她语气很平静：“你今天上午还不认识我，现在也在去领证的路上。”
贺子秋本来还想借着这一路再说点什么，比如告诉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比如问她到底知不知道和一个根本不了解的人结婚意味着什么。
可看着梁书榆重新低下头继续挑东西，他突然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
这女人根本讲不通，或者说她比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贺子秋闭上眼睛，懒得再开口。
民政局那边已经提前接到电话。两人到的时候，有工作人员直接出来接。
贺子秋下车以后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梁书榆。
人生第一次来民政局领证，对象还是今天上午才第一次见面的女人，荒唐得已经没有什么真实感。
梁书榆倒是很平静，跟着工作人员往里面走。
贺子秋站在原地两秒，最后还是抬脚跟上。
因为提前安排过，所有流程都很顺，核对身份信息填写资料，签字。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却从头到尾没什么交流。
工作人员最开始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来领证的人她见得多了。
紧张的有，兴奋的有，一路牵着手笑个不停的也有。像眼前这对这么安静的，还真不算常见。
女方神色淡定。
男方脸色更谈不上高兴。
如果不是材料齐全、本人意愿确认过，单看两人的状态，更像是过来签某份商业合同。
到了拍照的时候，摄影师终于忍不住提醒。
“二位稍微靠近一点。”
两个人坐在红色背景前没动，摄影师等了两秒：“再靠近一点点。”
梁书榆往中间挪了一点，贺子秋连动都没动。
摄影师：“先生也稍微靠近一下。”
贺子秋面无表情看着前方，一点未动。
摄影师：“那两位的头稍微靠近一点。”
两个人依旧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