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春什么都不管，只护着竹月。
竹月气得嗬嗬出气，浑身发抖。
沈玉春只安慰她，“你别着急，再等等，再等等。”
东西砸完了，吴连升指了左右两个小太监。
“把她给咱家带走！”
沈玉春用榻边的东西砸他们，“你们不能带我走！”
“我已经得了陛下的宠幸，内务府的人一会儿就来！”
“不能带我走！”
她说完这话，小太监们面面相觑，然后看向吴连升。
吴连升看着沈玉春，走过来，重重给了她一巴掌。
“真是满嘴的胡话，咱家都替你臊得慌！”
“青天白日的，这是撞了什么邪祟，倒在这儿发上癔症了？！”
“还得到陛下宠幸？”
“你当自己是谁呢？”
“我还得了太后老人家的赏识呢！”
“这胡话，谁不会张口就来？”
其余太监立马哈哈大笑。
沈玉春被两个太监按着肩膀，跪在地上，手脚不能动。
吴连升捏住她的脸，冲着她吐了口唾沫，沈玉春下意识闭上眼睛，满脸都是脏臭味。
“陛下日理万机，近日都没到后宫里头！”
“就你这寒酸样儿，也好意思往陛下跟前凑？！”
“后宫里头的娘娘们，哪个不是金尊玉贵、珠围翠绕的主儿？”
“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比谁脸上的褶子多？”
“比谁手上的茧子厚？”
“还是比谁身上的味儿大？”
“就你这副贱模样，别说是陛下了，便是御膳房倒泔水的小太监，怕也不肯多瞅一眼！”
“呸！”
沈玉春被拽着头发，又连着扇了两个巴掌。
吴连升解了气，眼睛咕噜噜转，盯着沈玉春的胸脯看。
“你说陛下幸了你，是哪天的事儿？”
“什么时辰？”
“在哪儿？”
“陛下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
“内务府都不知道的事情，叫你说的有鼻子有脸的！”
他摩挲着沈玉春细腻的脸蛋，起了些别的心思。
“难不成是寂寞难耐，半夜里翻了哪个侍卫的窗子，跟那起子下作人有了首尾，倒把那野男人错认成了圣上？”
沈玉春被这般侮辱，早就泪水涟涟。
美人落泪，总不免惹得人心神荡漾。
吴连升这等子人，比起杨金禄之流，没什么差别。
平日里在宫里，仗着杨金禄，作威作福。
欺男霸女，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小宫女。
眼下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沈玉春身上，起了些别的心思。
吴连升冲着一旁站着的太监使了个眼神，那小太监心领神会，走到门口，把门反锁好了。
沈玉春哭得伤心，眼前模糊。
直到吴连升的手开始往她领口里面钻，沈玉春才察觉到不对。
她胡乱挣扎起来，“你做什么？！”
“别碰我！”
“别碰我！”
三个太监按着她，吴连升也上手，沈玉春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竹月在榻上，干着急，却动不了，只能光流泪。
心急火燎之下，竟然生生呕出了一口鲜血。
“别碰我！”
沈玉春挣扎着，却被解开了领口，吴连升那等子人头一次见着这样细皮嫩肉的姑娘。
像沈玉春这样有姿色的，都是要送到娘娘主子跟前伺候的，他们哪里敢惦记？
也就玩玩御花园洒扫宫女，那些宫女胆子小，在宫里无权无势的，就是没了命，也没人知道。
上衣解开，沈玉春死死咬着唇，忍受着身上胡乱摸索的手。
她双目通红，盯着吴连升，“你等着！早晚有一日，我定然要让你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其他三个小太监，有贼心没贼胆，更何况，这可是督公的人！
他们都只是轻轻碰了碰，也不敢真动手动脚。
一听沈玉春这满是怨恨的声音，当即收回手。
连吴连升被她这样的眼神盯着，都竟然觉得后背发寒，当即没了兴趣。
呵斥道：“都起来吧！”
“一个千人骑万人睡的婊子！”
“真当咱家稀罕你！”
等那些太监站起来，沈玉春麻木地开始一道一道扣扣子。
然后走到床边，从床垫子下头找到一把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我是不会和你走的，杨金禄要的是我这个人，不是要一具尸体！”
“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吴连升眯着眼睛，冷笑，“你威胁咱家？”
沈玉春擦掉眼上的泪，“不敢！”
她的手还在控制不了发抖，刚才的羞辱让沈玉春根本难以平静下来。
身上被人触摸的感觉还在，那种恶心的感觉，像是被冰冷的蛇缠在身上一样。
沈玉春忍着干呕的冲动，没再搭话。
吴连升早没了耐心，一挥手，“带她走！”
剩下三个小太监不敢动弹，吴连升气急败坏，冲着靠近自己的一个小太监踹了一脚！
“简直是一群蠢货！”
“被个女人吓破了胆子！”
说着就要过来拽扯沈玉春。
这个时候，外头一阵骚动。
有人推门：“玉春姐姐！”
“玉春姑姑！”
紧接着，传来尖锐的声音。
“沈玉春呢？”
吴连升正觉得没面子，一听还有人要沈玉春。
让人把门打开，准备出去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还敢和督公抢女人！
等门打开，外头已经围了一圈的人。
大家纷纷让开路，站在最前面的是，内务府大总管魏崇礼。
吴连升眼睛蓦然睁大，见着魏崇礼，他这样的小虾米怎么敢装腔作势。
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弯腰，卑躬屈膝，阿谀奉承地迎了上去。
“魏公公，您怎么过来了？”
“这底下人住的地方腌臜粗陋，哪敢污了您的眼，脏了您的脚？”
“您老有甚要紧事，只管使唤个小崽子来吆喝一嗓子便是，何苦亲身踏这晦气地界儿，倒折煞奴才们了。”
吴连升又是说又是笑的，演了一阵子独角戏，可惜魏崇礼根本不知道他是哪号人。
连眼神都不给他。
朱庆安上前，他自是认出了吴连升是杨金禄跟前的人。
却也不给他留面子，“大胆！圣旨在此，岂容你这下作胚子插嘴？！”
“你是哪房钻出来的贱骨头？”
“还不快夹了尾巴滚远些，没的在这里碍着主子的眼！”
吴连升脸上的笑都保持不住，“奴才吴连升，是杨公公跟前的人。”
“特地来……”
魏崇礼直接打断他的话，“滚下去！聒噪！”
周围人都在看着，众目睽睽之下，吴连升觉得自己被羞辱了，被下了面子。
往后肯定要被人瞧不起，眼皮抖了抖。
早忘了眼前的人是内务府大总管，那可是和杨金禄不相上下的人，曾经一块共事的人。
竟然想着用杨金禄的名头来压制魏崇礼。
“奴才……”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朱庆安一脚踹在地上。
“听不懂咱家说话吗？！”
“圣旨在此！”
“你什么东西，还敢阻挠内务府宣读圣旨！”
吴连升终于被这一脚给踹清醒了，哆嗦着跪在地上磕头，“奴才知错，奴才愚钝。”
魏崇礼看了两眼吴连升，将他记下了。
“沈玉春何在？”
两个宫女扶着沈玉春出来，沈玉春跪在地上。
“奴婢沈玉春。”
魏崇礼拿出圣旨，展开，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礼崇内治，恩逮宫闱。
兹有宫女沈氏玉春，赋性柔嘉，持躬勤慎，侍奉朕躬，夙夜匪懈，良足嘉尚。
今特晋封尔为正十品娘子，赐居未央宫侧殿，俾得仰承懿范，随侍聆训。
尔其祗承休命，感戴鸿恩，务宜恭顺益虔，勤慎如初，无负朕眷顾之隆意。
钦哉。”
魏崇礼合上圣旨，整个东长围一片寂静。
朱庆安接过干爹手中的圣旨，魏崇礼笑着看向沈玉春，“沈娘子，该领旨谢恩了！”
沈玉春忙磕头，“奴婢沈玉春，叩谢圣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崇礼亲自扶着沈玉春起来，“咱家也恭祝沈娘子，往后还要仰仗沈娘子照拂。”
沈玉春接过朱庆安手中的圣旨，激动地眼眶发红。
“魏总管见谅，我这里也没什么东西能给您，往后若是得了赏赐，定然补上。”
魏崇礼笑呵呵，“娘子哪里的话，奴才得了您这句话，那就是比拿了多少金子银子都高兴。”
“娘子快些收拾，眼下内务府的赏赐已经送到了未央宫，您要是有什么缺着了短着了，只管同庆安提便是！”
“奴才得先回去同陛下复旨了。”
沈玉春冲着魏崇礼：“多谢魏公公。”
魏崇礼忙扶着她，“娘子，这可使不得！”
“您如今是主子，奴才可不敢受您这一拜！”
“这是折煞奴才啊！”
沈玉春惶惶然，“我不知道。”
魏崇礼看着沈玉春，满是怜爱，“往后有教习嬷嬷，娘子慢慢就懂了。”
“奴才先请退了！”
沈玉春点点头，干巴巴站着，看魏崇礼给自己行礼。
魏崇礼走前，扫了一眼跌坐在地上，被吓得失禁了的吴连升。
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厌烦。
跟着吴连升的三个小太监更是一声不敢吭，他们刚才做了什么？
刚才敢猥亵未来的娘娘？！
简直是不想活了！
吴连升怔怔看着沈玉春，嘴里呢喃着：“完了，完了。”
被那三个小太监拖拽着离开东长围。
人都散开，只留下朱庆安和内务府的人。
朱庆安给其中两个人使了眼神，一个小太监凑到跟前，朱庆安附到他耳边叮嘱几句。
两个小太监立马跑出来，没一会儿就追上吴连升等人，拳打脚踢，很快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逼问出来了。
当即气愤不过，又对着他们没了命根子的地方狠狠踹了几脚。
“都没了那脏玩意儿，整日里还想着糟蹋姑娘们！”
“真是该死！”
沈玉春要当主子了，当初对她见死不救的宫女们又换了一副嘴脸。
一个个上前，恭喜她。
沈玉春从始至终都笑容淡淡的。
只到了之前给她送药的那个宫女，她拉着对方的手，从屋里头的包袱里面翻出来两个玉镯子。
给她戴在手腕上，“这是我先前在太后娘娘跟前伺候的时候，太后娘娘赏赐我的。”
“我送给你，很感谢你之前给我送的药。”
那宫女憋红了脸，“奴婢惶恐。”
但沈玉春还是固执给她戴在手腕上。
小宫女忙不迭跪在地上，磕头，“奴婢多谢娘子赏赐。”
沈玉春看着她，像是想了很久，转身看着朱庆安。
“朱公公，不知道内务府给我安排了几个伺候宫女？”
朱庆安明白沈玉春的意思，“按照规制，是两个。”
“只是时间仓促，还没来得及安排。”
沈玉春又问，“那我可以自己带走两个吗？”
朱庆安说，“按道理来说，是不行的。”
“但咱们都是自己人，姑姑想带走谁？”
沈玉春指了指地上磕头的宫女，“她。”
“还有，屋子里面躺着的竹月。”
朱庆安点点头，问那小宫女，“你在哪里伺候？”
小宫女心里激动坏了，“奴婢兰心，在浣衣局伺候。”
朱庆安说，“那就跟着沈娘子吧。”
兰心激动坏了，冲着朱庆安磕了三个头，又冲着沈玉春磕了三个头，“多谢娘子！多谢朱公公！”
沈玉春扶着兰心起来，“你快些收拾行李，我们一会儿出发。”
兰心紧紧握着沈玉春的手，激动坏了，“嗳！奴婢马上就过来！”
其余宫女看兰心跟着高升，心里头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却又觉得那是人家应该的。
沈玉春最难的时候，她们都不敢伸出援手。
眼下人家得势了，自然也别想分得一杯羹。
等人都离开了，朱庆安先前派出去的两个小太监也回来了。
在他耳边把事情大体说了一遍，朱庆安脸色沉了沉。
“下去吧，这件事情，不准同任何人说！”
两个小太监面色凛然：“喏！”
等进屋子里头，朱庆安脸上才有了笑模样，“姑姑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沈玉春点点头。
朱庆安看她衣裳确实凌乱，叹了口气，关上门，劝她。
“姑姑听我说，您既成了陛下的人，自然是糟心事越少越好。”
“那杨金禄和吴连升等人对您做的事情，您千万得藏在肚子里面。”
“若是被有心之人知道了，借着这件事情大做文章，怕是会对您不利！”
沈玉春点头，“朱公公说得是，我刚才也想到了，所以才密而不发。”
朱庆安说，“姑姑且宽心，咱们不是不动他，只是时候未到。”
“往后您到了一定位置，手里头有了权力，让陛下心里头有了您的位置。”
“到时候，便是让手下人来替您料理这些糟心事了。”
沈玉春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