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云姑姑前来敲殿门。
两人从梦中惊醒，本以为萧绾会很是慌乱，却见她只是慵懒地拢了拢散乱的青丝。
“云姑是自己人，开门去吧！”
“嗷嗷。”
陆渊连忙穿好衣裳，小跑着去开了门。
云姑端着一盆温水站在门外，目光在陆渊微微凌乱的衣襟上扫了一眼，便侧身进了殿内。
云姑神色如常，将铜盆放在架上，又走到榻前替萧绾挽起纱帐，“娘娘，尚衣局那边传话，说您前些日子吩咐的凤袍已经改好了，可要今日送过来过目？”
萧绾道：“不急，改日再看。”
“那奴婢伺候娘娘更衣梳妆。”
“嗯，云姐，你不要再自称奴婢了，本宫说过多少次，在本宫面前不必如此。”
云姑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礼不可废，娘娘如今是后宫之主，奴婢若在娘娘跟前失了规矩，旁人看了去，还不知道要在背后编排些什么。”
“哎，这深宫，连在身边人跟前都不能自在些。”
片刻后，萧绾已重新梳妆整齐，穿着一身粉色常服，少了朝服时的凌厉逼人，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随性，倒更显得眉目如画。
陆渊回到自己的偏殿洗漱了一番。
“云姑，都给你讲清楚了吧？”
“明白了，娘娘让我去赏赐时鲜瓜果为名，去各殿探查一番。”
“嗯，喜好都记明白了？”萧绾又追问了一句，目光落在陆渊手中的册子上。
陆渊说道：“娘娘放心，昨晚奴婢翻来覆去看了大半宿，各宫娘娘的喜好禁忌都背得滚瓜烂熟，保证不会出岔子。”
【放屁，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当本宫不清楚吗！】
萧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懒得拆穿，只道：“滚吧，别在本宫跟前碍眼。”
陆渊有点感觉自己在玩cospaly，白天在皇后娘娘面前装孙子，晚上却要给她当男人，这角色切换得也太快了，也不知道自己这演技还能撑多久。
……
昭仪殿。
虽然叫昭仪殿却是一个三进的院子，比坤宁宫小了不止一星半点，但收拾得倒是雅致，院中种了几株海棠，正值花期，粉白相间，煞是好看。
廊下还挂着鸟笼，鸟笼里面的金丝雀看着精神不太好，羽毛蓬松，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趴在横杆上。
看着陆渊站在门口，还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陆渊听懂了：“他在说又有人来了。”
【这个昭仪很有问题，我要小心留意才是。】
“陆公公，娘娘在里面等着呢。昭仪娘娘不喜欢很多人进去，您自个进去吧。”
“有劳了。”
陆渊摆出一副自认为标准的太监脸，垂首敛眉，规规矩矩地迈过门槛，往内院走去。
院内两位宫女偷偷对视一眼，悄咪咪地说道。
“长得真帅啊。”
“怎么想和他对食不成？”
“瞎说什么呢，我看是你想。”
“我确实想，真想知道他没净身之前是什么样子。”
“咳。”前面的宫女轻咳一声，两人立刻噤声，垂下了头。
一个年长的宫女从廊下转出来，冷冷扫了那两人一眼，低声斥道：“都管好自己的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两个小宫女却不害怕，还俏皮地吐了吐舌。
“原来是坤宁宫的陆公公，我还以为这宫里出了别的俊太监了。”年长宫女掩嘴轻笑，上下打量了陆渊一番。
【别打量我了，你我是真看不上，你家小昭仪倒是可以……】
“姑姑说笑了，我不过是粗鄙之人，哪里当得起姑姑这般夸赞。”
“还真是谦虚，真是一表人才啊，不知……”
不知什么？难不成还想让我跟你对食？别别别，我对你可真没兴趣……
“不知你来昭仪殿，是为了何事啊？”
听到这话陆渊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我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给昭仪娘娘送些时鲜瓜果。”陆渊说着，示意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将果篮递上前来。
年长宫女接过果篮，笑道：“皇后娘娘有心了，这些瓜果看着就新鲜，昭仪娘娘见了定会欢喜。
“公公稍候，我这就进去通传。”
很快，年长宫女便折返回来，笑盈盈地说道：“公公请进吧，昭仪娘娘在花厅候着呢。
陆渊刚进入花厅，就看见地上、桌子上都摆满了各种鲜花，姹紫嫣红，香气扑鼻。
【这昭仪娘娘倒是好雅兴，别的娘娘殿里摆的都是绫罗绸缎、金银玉器，她倒好，满屋子都是花……】
陆渊正打量着满厅的花卉，珠帘微动，一阵幽香袭来，尚昭仪缓步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乌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与方才在坤宁宫时的端庄模样判若两人，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慵懒的风情。
“本宫这满屋的花，你觉得好看吗？”尚昭仪轻轻抚过一朵开得正盛的鲜花，问道。
陆渊望着层层舒展的花瓣：“繁花灼灼，艳绝庭堂，自是极好看的。”
尚昭仪闻言微微侧首：“哦？世人皆道花开锦绣是绝色，可本宫总觉得，花开太盛，反倒落了俗套，转瞬便会凋零，算不得真滋味。”
陆渊闻言并未急于附和，看了一眼旁边的花朵才说：“娘娘所见通透。繁花以色媚人，转瞬凋零，的确浅薄。可花有风骨，盛放时倾尽芳华，凋零时坦然从容，四时流转，各有景致，从不俗媚。”
尚昭仪指尖轻抚花瓣的动作微微一顿，语言中多了几分真切：“旁人皆赞花艳，唯独你懂花骨。那依你之见，世间至美，究竟在何处？”
晚风穿帘而过，卷起满室幽香，拂动尚昭仪鬓边碎发，那支白玉步摇轻轻晃动，流光细碎温柔。
陆渊缓缓开口：“世间万般芳菲色，不及佳人半分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