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到成功：玉米面一百克。请宿主于指定地点领取实物。】
顾川手指一点，指向外屋地的灶台。
下一秒，一团黄澄澄的玉米面凭空出现在土砌的台面上，连块包裹布都没给，就那么光秃秃地堆着，像刚从磨盘上刮下来似的。
顾川嘴角抽了抽。
“还真是低保系统啊，一点多余的包装都不给，主打就是一个精打细算。“
他赶紧找出原主留下的一只陶罐把玉米面小心翼翼地倒进去。
最底层挨着灶台那一小撮没舍得扔，留着以后养了鸡可以喂，这年月一粒粮食都浪费不起。
原主为了凑去哈市的路费，把能卖的都卖了，能吃的都吃了，米缸比狗舔过的还干净。
二两玉米面，搁在后世还不够一顿早饭的。
顾川正蹲在灶台前琢磨是现在就领月度物资还是先忍一忍，忽然听见前面知青点院子里炸了锅似的吆喝声、拍门声、嗓门一个赛一个地高，中间还夹着几句国粹。
顾川的耳朵支棱起来了。
“有热闹？”
他三步并作两步推门出去，沿着院墙根走到知青点前院的时候，正房门口已经围了乌泱泱一圈人。
新来的、后来的、看热闹的、撸袖子准备干的，挤成一团。
顾川挤到人群边上，竖起耳朵听了几句，才捋明白怎么回事。
因为新来了知青，居住位置做了小幅度调整。
三间正房被二十几名老知青占得满满当当，连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而新来的六名知青和另外五个不怎么受待见的老知青，被塞进两间厢房里。
说是厢房，其实就是两个仓库改的。
其中一间勉强能住，但另一间更小的一面墙潮得长满绿毛，屋顶漏了三四个窟窿，里面还因为积水地上都坑坑洼洼的，根本没办法住人。
而被分配的十一人中只有四名女生，小的那间就只能让女生住了。
这也是知青们争吵的原因，认为是点儿长分配的问题。
周卫东站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冲着那个黑脸带疤的汉子喊。
“朱点长，你这也太欺负人了！你们二十几个人占三间正房，我们十一个人挤两间漏雨的仓库？没这么办事的！“
朱宝全靠在正房门口，双手环抱钱胸前，脸上的麻坑在日头底下泛着油光。
他不急不慢地抬了抬眼皮：“怎么？你一新来的，这些房子盖的时候我们老知青也有参与，你们新来的还想住进去？
再说厢房也是房。能住就住，不能住，你找队长去。”
“你！”
周卫东往前冲了半步，被赵八一一把拽住了胳膊。
赵八一压着嗓子：“别冲动，跟他吵没用。“
赵八一随即转向朱宝全，语气放软了几分。
“朱点长，咱们能不能商量商量，先匀位置给我们新来的同志住？就先安排女知青住的地方就行，挤一挤总能住进去的。
等过两天我们自己盖个棚子也行，眼下......“
“匀不了。”朱宝全干脆利落地打断。
“住进去的都在这干了有些年头了，你让我们搬？你问问我身后的同志答不答应？”
他身后几个老知青抱着胳膊站着，一副“你动一个试试”的表情。
其中一个剃着光头的汉子吐了口唾沫。
“新来的毛都没长齐就想挑房子？老子当年刚下乡的时候住的是牛棚，你们好歹有瓦遮头，知足吧。”
周卫东梗着脖子要回嘴，他想说那特么是瓦片么？睁着眼睛说瞎话。
被赵八一硬生生摁住了。
李援朝站在旁边皱着眉没说话，王建设倒是开了口却是对苏晚晴说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让周围人都听见。
“晚晴你别着急，这事情我去找队长说，肯定给你们安排妥当。”
苏晚晴没接他的话。
她站在厢房门口，目光越过那些吵吵嚷嚷的人，落在屋顶那堆着的茅草上，眉头微微蹙着。
周晓梅在她旁边，叉着腰瞪着朱宝全：“你这就是欺负人！晚晴你说是不是？”
苏晚晴还没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凉丝丝的声音。
“这屋子能住人？”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那声音不大，但像一块冰掉在瓷盘上，不响，却扎耳朵。
所有人都往声音来处看去。
顾川也注意到那女知青。
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外缘，跟所有人隔了约莫两步的距离。
像是刻意画了一道看不见的线，把自己和这群吵吵嚷嚷的人隔在两边。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确良衬衫，袖口折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下身是深灰色的确良长裤，脚上一双半旧的黑色布鞋。
衣裳料子看得出是好东西，在这个满院子灰蓝绿的人群里，寡淡得像一抹月光落在泥地上。
头发没有编辫子，松松拢在脑后扎了一束，几缕碎发贴着耳侧。
脸蛋只有巴掌大，眉眼生得极淡，淡眉、薄唇、鼻梁窄而挺。
乍一看不够浓烈，可越看越移不开眼。
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生的居高临下，像一只站在墙头审视人间的白猫。
她也在看那些人吵架。
可那眼神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既没有周卫东的愤怒，也没有赵八一的焦灼，甚至连苏晚晴那种隐含的忧虑都没有。
就是冷。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冷淡。
顾川的记忆里这姑娘的名字叫周曼青，沪市人。
是老知青，下乡两年了今年二十岁，是五名被安排住进厢房的老知青之一。
沪市来的呀......
顾川心里咂了一下嘴。
这就不奇怪了，那地方来的人，骨子里带着一股“你们都是乡下人”的劲儿，哪怕她自己也下了乡，那股劲儿也丢不掉。
周曼青走到厢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退出来，对苏晚晴说：“这屋顶漏雨漏成那样，我们怎么住？”
苏晚晴抿了抿嘴：“可以先凑合凑合，后面修缮一下。”
“凑合什么。”周曼青打断她，转身穿过人群往院子中间走。
路过顾川身边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那双淡漠的眼睛落在他脸上。
上下打量。
像打量一件标价标签没贴对的货物。
目光从他沾着灰的衣领扫到他脚上那双沾了泥的布鞋，又从那双鞋扫回他脸上，最后在他眉眼间停了一瞬。
大概是觉得这张脸跟这身破烂行头反差太大，她眉梢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
顾川愣了一下，心说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关你啥事，你那什么眼神啊？
心里吐槽，但嘴上却道，“才回来没多久。”
周曼青嘴角微微一动，说不出是笑还是什么，只淡淡点了点头，“把房间收拾好。”
说完就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苏晚晴说：“我去找队长。房子不解决，今晚我就不回来住了。”
顾川：“？？？“
顾川有些纳闷这周曼青怎么突然跟自己搭话呢？还让我收拾屋子？啥意思啊？
喜欢自己？
绝无可能，这样性子的女生，追的人那么多自己条件又不好绝对不会。
【作者说里有周曼青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