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哥们儿，此地不宜久留！”
陈西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
“再不走，估计就有人上来要你微信了，我的大英雄！”
陈砚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在那架迫降的飞机上，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矮身，钻出人群，溜之大吉。
江城是个不错的旅游城市。
接下来的两天，陈砚彻底放松下来，和陈西把著名的景点逛了个遍。
吃了地道的热干面，也看了壮阔的长江大桥。
直到第三天，陈砚才换上一身干净的便服，走进了江城云航分公司的大楼。
今天是正式入职的日子。
办手续的过程很顺利。
毕竟他的档案和调令，是上头直接批下来的。
所有流程一路绿灯。
“陈机长，您的手续都办好了。”
“薛经理在办公室等您，我带您过去。”
一个文职人员模样的年轻人，恭敬地在前面引路。
“好的，麻烦了。”
陈砚点点头，跟了上去。
“咚咚咚。”
助手敲响了经理办公室的门。
“请进。”
一个沉稳的男中音传了出来。
助手推开门，侧身让陈砚先进去。
“薛经理，陈砚机长到了。”
办公桌后，一个穿着白衬衫，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当他看清陈砚的脸时，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太年轻了。
照片上看还不觉得，这真人一看，顶多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这个年纪，在民航系统里，能从副驾驶熬到机长位置的，凤毛麟角。
哪个不是飞了上万小时，经验丰富的老手？
“薛部。”
陈砚率先开口，立正站好，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个称呼，让薛明亮愣住了。
他仔仔细细地又打量了陈砚几眼，记忆深处的某张脸，开始和眼前这张年轻的面孔重合。
“你是……空二师的那个陈砚？”
薛明亮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报告薛部，前空二师飞行一大队，陈砚，向您报到！”
陈砚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透着一股干练。
“好小子！”
薛明亮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快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陈砚的肩膀。
“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没想到真是你！”
“你小子可以啊，我调到民航都好几年了，你居然也转业过来了！”
薛明亮的态度热情了不少。
能在异地他乡见到自己曾经带过的兵，而且还是最出色的那一个，这种感觉，相当不错。
“坐，快坐！”
他招呼着陈砚在沙发上坐下，又让助手去泡茶。
“你小子，当时走得那么干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想再摸方向舵了。”
薛明亮感慨道。
“出了点意外。”
陈砚简单地解释了一句，没有多说。
薛明亮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这可能涉及到一些不方便说的事情，便没有追问。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陈砚，心里的疑虑却又冒了出来。
就算陈砚在部队是王牌飞行员，可民航和空军，毕竟是两个体系。
驾驶的机型不同，操作规程不同，飞行理念也完全不同。
他才来多久？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晋升机长？
难道……是走了上头的关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薛明亮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民航的机长，是上百名乘客性命的直接负责人。
这个岗位，绝对不允许有任何的“关系户”存在。
哪怕陈砚是他曾经最欣赏的兵，也不行。
“小陈啊。”
薛明亮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首先，欢迎你加入云航的大家庭。”
“但是，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面。”
“民航不是部队，安全责任，重于泰山。”
“你明天就要进行第一次载客飞行，作为你的老领导，也作为江城分部的负责人，我必须对你，也对乘客负责。”
“我明白，薛部。”
薛明亮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这是你明天要执飞的航班信息，从江城到首都，机型是空客A320。”
“相关的飞行手册和操作规程，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
陈砚点头。
“我问你，A320的正常着陆形态是什么？襟翼和起落架的放出顺序和速度限制是多少？”
薛明亮突然发问。
“正常着陆形态为襟翼形态3或全襟翼形态，根据机场条件和公司政策决定。起始进近阶段，速度220节以下放襟翼1；速度200节以下放襟翼2；速度185节以下放襟翼3；177节以下放全襟翼。起落架放出速度限制在250节以下。”
陈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那要是遇到单发失效，进近程序有什么不同？”
薛明亮继续追问。
“单发失效进近，需要使用襟翼形态3着陆，着陆距离会增加。进近速度Vapp需要根据实际重量进行修正。同时要考虑侧风影响，使用方向舵配平……”
陈砚依旧对答如流，甚至还补充了几个关键的注意事项。
薛明亮一连问了好几个特情处置的预案，从发动机起火，到液压系统失效，再到驾驶舱释压。
每一个问题，陈砚都给出了标准，甚至可以说是完美的答案。
理论知识，扎实得可怕。
薛明亮心里的那点疑虑，被打消了一半。
“不错。”
他点了点头，表情缓和了不少。
“理论掌握得很好，但实际飞行，情况瞬息万变，更考验机长的判断和决策。”
“你的航班，公司给你配了双机长。”
“第二机长是梁栋，经验很丰富，在飞行中，你多听听他的意见。”
这算是敲打，也是一种保护。
“我明白。”
陈砚再次点头。
薛明亮又交代了一些公司的规章制度和注意事项，陈砚都耐心地听着。
……
第二天中午。
机场三楼的机组准备室里。
一个年轻飞行员，正坐立不安地刷着手机。
他就是本次航班的副驾驶，余大宝。
“搞什么啊，梁哥。”
余大宝放下手机，忍不住抱怨起来。
“这都快到准备会时间了，怎么机长还没来？”
“而且，怎么临时把刘哥给换了？我跟刘哥都搭档多久了，多默契啊。”
“这突然换个新机长，谁知道脾气怎么样，技术过不过关啊？”
坐在他对面的，穿着一身笔挺的机长制服，肩上扛着四道杠，坐姿沉稳。
他就是本次航班的第二机长，梁栋。
听到余大宝的抱怨，梁栋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开口。
“大宝，少说两句。”
“公司的安排，总有公司的道理。”
“我们飞好自己的就行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心里没底啊。”
余大宝撇撇嘴。
“我可听说了，新来的这个机长，年轻得过分，好像才二十多岁。”
“二十多岁？开玩笑的吧？”
梁栋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抬起头，皱起了眉。
“二十多岁当机长？这怎么可能？飞行小时都不够吧？”
“谁说不是呢！”
余大宝一拍大腿。
“八成又是什么关系户，下来镀金的呗。梁哥，这次飞行，可全靠您压阵了。”
梁栋的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真是个没经验的关系户，那这次飞行，他还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