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栋立刻拉上了前舱和客舱之间的帘子，将所有窥探的视线隔绝在外。
帘子后面，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刚才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他问乘务长。
乘务长仔细回想了一下，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好像……好像是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咔’声……”
“当时我以为是烤箱或者什么东西的声音，就没在意……”
梁栋不再犹豫，立刻拿起驾驶舱门口的紧急通讯电话。
“机长，听到请回话。”
“机长？老张？”
“听到请回答！”
电话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忙音。
没有应答！
梁栋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几乎是同一时间，客舱广播再次响起。
“各位旅客，我们再次遇到了强气流，飞机将会有持续的颠簸。”
“请您立刻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所有机组人员，请立刻返回座位就位！”
广播重复了三遍。
陈西也被广播吵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懵逼。
“咋了咋了？又颠了？我安全带呢？”
他手忙脚乱地找着安全带卡扣。
“别找了。”
陈西一愣。
“啊？”
“听我的。”
“把枕头和毯子抱在胸前，弯腰，低头，用手臂护住头。”
“做防撞姿势。”
“防……防撞姿势？哥，你没开玩笑吧？不就是个气流吗？至于吗？”
“至于。”
陈砚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
“照我说的做，立刻。”
看着陈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陈西打了个哆嗦。
这是要出大事的节奏！
他不敢再有任何疑问，立刻手脚麻利地抱起枕头，把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做好了标准的防撞姿态。
信任，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边梁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握着那支毫无反应的紧急通讯电话，手背上青筋暴起。
驾驶舱，失联了。
要么，是机长和副驾驶因为突发疾病，双双失去了意识。
要么，就是飞机出现了他们无法处理的极端状况，连按下通话键的时间都没有。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一场灾难。
“老张！王鹏！”
梁栋不死心，又拿起电话吼了两嗓子。
依旧是没有任何回应。
他旁边的乘务长，一张脸早已没了血色。
“梁机长……现在……现在怎么办？”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从业十几年，她处理过乘客斗殴，处理过突发疾病，甚至还遇上过客舱失火。
但没有一次，让她如此恐惧。
梁栋猛地放下电话，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绝。
不能再等了！
他转身，看向那扇紧闭的驾驶舱门。
“开门！”
“必须进去！”
作为第二机长，他拥有进入驾驶舱的最高权限密码。
这是在机长和副驾驶同时失能的情况下，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保险措施。
“可是……梁机长，手册规定，这种情况必须先……”
“没有可是！”
“现在我说了算！”
“飞机上所有人，都得活下去！”
他一把将乘务长拉到自己身后。
“站在这里，别动！”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在驾驶舱门旁的密码器上，开始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客舱与前舱的帘子，并未完全拉死，留下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陈砚的视线，穿过那道缝隙，死死锁定了梁栋的每一个动作。
他看到梁栋在输入密码。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好！
他想开口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嘀——”
一声轻响。
密码正确。
驾驶舱门锁，应声解开。
就在门锁解开的一刹那！
“砰——！！！”
一声巨响！
整扇厚重的驾驶舱门，被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从内部猛地轰开！
高空与机舱内部巨大的压力差，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驾驶舱内因为窗户破裂而失压，舱外的气压，瞬间形成了恐怖的吸力！
“呼——”
狂风！
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驾驶舱内疯狂涌出！
站在门前的梁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整个人，就像一片被飓风卷起的树叶。
瞬间就被那股恐怖的气流掀飞了出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
梁栋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越过数十排座位，重重地撞在了客舱尾部的舱壁上，然后摔落在地，生死不知。
整个客舱，瞬间炸了锅！
“天啊！”
“那是什么！”
尖叫声，哭喊声，乱成一团。
但所有的声音，很快就被那无尽的风啸所吞没。
从驾驶舱破口涌入的狂风，在狭长的机舱内形成了可怕的隧道效应。
风力之大，让所有人都东倒西歪，根本坐不稳。
没系好安全带的乘客，直接被从座位上吹了起来，撞向天花板和行李架。
各种杂物，枕头、报纸、饮料瓶……被卷入空中，四处乱飞。
邓佳当时正站在过道，试图安抚乘客。
狂风袭来的瞬间，她就像是激流中的一叶扁舟。
高挑的身体被吹得一个趔趄，眼看就要向后倒去。
就在她即将摔倒时。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闪电般伸了过来，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那手臂如同铁钳，将她死死地固定住。
邓佳惊魂未定地回头。
是陈砚。
在所有人都在尖叫、都在恐惧的时候，只有他，还稳稳地坐在座位上，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抓紧！”
陈砚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座椅扶手，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股要把人撕碎的狂风。
邓佳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手臂，指甲都快要嵌进他的肉里。
“坐下！找个地方固定好自己！”
陈砚冲她吼道。
他一把将邓佳推向旁边的空位，让她整个人趴在座椅上。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留。
松开扶手，他整个人的身体立刻被狂风带动得向后一滑。
但他反应极快，双手在第一时间抓住了舱壁上的凸起物。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顶着几乎能把人吹成碎片的狂风，像一个攀岩者，在垂直的岩壁上艰难移动。
乘务长此时正死死地抱着一排座椅的底座，才没有被吹走。
她看着那个在狂风中逆行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撼。
是那个年轻人！
他要去驾驶舱！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不能就这么躲着！
乘务长咬紧牙关，看准陈砚移动过来的时机，猛地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陈砚的胳膊，用力向前一拽！
这股助力，让陈砚得以向前窜了一大步。
“抓住！”
陈砚回头，冲她吼道。
“你！组织乘务员！安抚乘客！让他们全部做好防撞姿势！快！”
他没有时间解释，只是下达了最直接的命令。
乘务长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
“好！”
在这样极端混乱的状况下，这个男人的声音，莫名地让她感到了心安。
她立刻松开手，开始在逆风中，艰难地爬向其他的机组人员。
而陈砚，则借助刚才那股力道，继续向着风暴的源头，那个敞开着的入口，一步一步地挪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