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步。
陈砚的手扣住了驾驶舱门的边缘，整个人借力翻了进去。
驾驶舱的右侧挡风玻璃已经完全碎裂，形成一个巨大的破洞。
狂风从破口疯狂灌入，发出尖锐的呼啸。
副驾驶的上半身整个被吸出了窗外，只有两条腿还绝望地卡在驾驶舱里，随着气流剧烈地抖动。
而主驾驶位上的机长，满头是血，额头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操纵杆，另一只手则徒劳地想去抓回自己的副驾，但身体显然已经到了极限，意识都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沉重的撞击。
乘务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将那扇厚重的驾驶舱门给关上了！
“砰！”
随着舱门闭锁，那股几乎要将人撕碎的狂风瞬间减弱了大半。
虽然破碎的窗口依旧在疯狂漏气，但至少，舱内的压力得到了控制。
“喂！醒醒！”
陈砚冲到机长身边，大声吼道。
机长被他一吼，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陈砚，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副驾驶，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你受伤了！把飞机交给我！”陈砚的声音斩钉截铁。
机长闻言，浑身一震。
他用一种极度警惕和抗拒的眼神瞪着陈砚，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滚出去！”
机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这是我的飞机！谁也别想碰！”
他是一名老牌飞行员，飞行安全手册的第一条，就是绝不允许任何无关人员进入驾驶舱，更别提触碰飞机！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铁律！
“你他妈疯了？！”
陈砚简直要被气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抱着那套规矩不放？
“再不让我来，我们所有人都得给你陪葬！”
他指着仪表盘上急速下降的高度表和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怒吼道。
“看看这个！飞机在失速！你要带着一百多号人一起死吗？！”
机长脸色惨白，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落在制服上。
他当然知道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但他不能。
他不能把一百多人的性命，交到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手上！
“我……我还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
陈砚已经懒得跟他废话了。
时间，就是生命！
“咔哒。”
清脆的响动。
陈砚直接伸手，解开了机长的安全带。
“你干什么！”
机长又惊又怒，想要反抗。
但陈砚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一把抓住机长的肩膀，粗暴地将他从主驾驶位上拽开，推到了一旁的观察员座位上。
“你现在给老子老实待着！”
陈砚的语气不容置喙。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坐上了主驾驶的座位。
被推到一旁的机长懵了。
他盯着陈砚，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怀疑。
一旦这个年轻人有任何一个操作失误，他会立刻扑上去，夺回飞机的控制权！
哪怕是死，他也要死在自己的驾驶位上！
陈砚坐上座位，没有半点迟疑。
他的双手闪电般地在面前复杂无比的仪表盘和操纵台上拂过。
无数数据和参数，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A319-100客机，装备两台CFM56-5B涡扇发动机，最大巡航速度0.82马赫，实用升限一万两千米……
该死！
自动驾驶系统已经完全损毁！
面板上一片漆黑，所有指示灯都在疯狂报警。
唯一的选择，只有手动驾驶！
陈砚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地握住了操纵杆。
破碎的窗口，高空稀薄的空气和狂风，让他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一个氧气面罩递到了他的面前。
是那个受伤的机长。
他虽然依旧死死盯着陈砚，但还是做出了一个专业飞行员该做的判断。
无论如何，先保证驾驶员的生理状态。
陈砚没有回头，一把接过氧气面罩戴上，纯氧的吸入让他混沌的大脑为之一清。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眼前的仪表。
高度：9200米，并且在持续下降。
速度：650公里每小时。
下降率：每分钟1500米！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再这么下去，不出五分钟，飞机就会因为高度过低和结构损伤而直接解体！
而且，还有挂在窗外的副驾驶！
陈砚的眼神落在那个在狂风中不断被拍打的可怜人身上。
必须救他！
陈砚没有说话，只是迅速回头，对着机长比了一个手势。
一个向下俯冲，然后猛然抬头的动作。
这是空军战斗机飞行员在进行某些特技飞行动作时才会用到的手语。
机长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陈砚的意思。
他想利用一个大过载的俯冲拉升动作，靠气流的变化把副驾驶给“拽”回来！
“不行！”
机长想也不想就失声吼道。
“你疯了！这样飞机会散架的！”
客机不是战斗机！
这种极限机动，会瞬间超过机体的结构强度极限！
到时候副驾驶救不救得回来不知道，飞机肯定会当场空中解体！
陈砚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坐稳了。”
他只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下一秒。
他猛地向前推动操纵杆！
整架A319客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下了头。
机头朝下，以一个近乎三十度的恐怖角度，向着下方的大地直直扎了下去！
“啊！”
机长发出一阵惊呼，整个人被死死地压在座椅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云层飞速向上掠去，高度表上的数字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疯狂减少！
完了！
这个疯子！
他要毁了这架飞机！
然而，陈砚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一边死死地压着操纵杆，一边用脚精准地控制着方向舵，修正着因为机体破损而带来的航向偏移。
他的大脑，此刻就是一台最精密的计算机。
速度、高度、气压、风速……
所有的数据，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把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时机！
就是现在！
陈砚眼中精芒一闪。
他猛地向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操纵杆狠狠地拉向自己的胸口！
“嗡——”
整架飞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机翼在巨大的过载下，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
刚刚还在急速俯冲的飞机，机头被硬生生地抬了起来，以一个更加狂暴的姿态，昂首冲向天空！
就在这一拉一拽之间。
一股强大的气流，瞬间作用在了那个悬挂在窗外的副驾驶身上。
原本向外的巨大吸力，变成了一股向内的推力！
“噗通。”
副驾驶那已经僵硬的身体，被这股力量猛地拽回了驾驶舱，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快！给他戴上氧气面罩！”
陈砚头也不回地吼道。
机长如梦初醒地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拿起备用氧气面罩，扣在了副驾驶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