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你少去敲女租客的门，物业老吴已经拿备用钥匙过去修水管了，你早点休息别瞎操心！”
张大妈的语音中气十足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江枫顺手把手机扔回流理台。
看着天花板上停止滴水的那道缝隙。
打了个哈欠，关灯回屋睡觉。
不用自己出面解决麻烦，正好。
周四清晨，急诊科楼梯间。
李胖子那件白大褂最下面那颗扣子照例系不上。
绷在圆滚滚的肚子上岌岌可危。
他额头上冒着虚汗。
双手紧张地搓着大腿。
把江枫堵在墙角。
“枫哥，借我三千块钱应急。”
“没有。”
江枫拧着手里的保温杯盖子，眼皮都没抬。
“两千？两千总行了吧！”
“没有。”
“一千！一千块钱对你这个单身汉来说总该拿得出来吧？”
江枫把保温杯拧到一半停住了。
抬头看着满脸憋得通红的死党。
“你先说清楚借钱干什么，不然一毛钱都没有。”
李胖子吞吞吐吐地扭捏了半天。
“我在交友软件上认识了一个温柔知性的大姐姐，线上恋爱整整三个月了。她今天早上跟我说最近手头有点紧，想借点钱周转一下。”
江枫静静地看着他。
“你见过这位知性大姐姐本人吗？”
“我们视频过！长得特别好看！”
“视频的时候画面有延迟吗？”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有时候网络确实有点卡……”
“她发给你的自拍，从来都不露全脸对不对？”
“她说自己性格比较害羞……”
江枫把保温杯盖彻底拧紧。
伸手拍了拍李胖子的肩膀。
“胖子，我不借这笔钱，真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单纯不想等你被杀猪盘宰得血本无归之后，还要坐在我旁边痛哭流涕地折磨我的耳朵。”
李胖子猛地拍开江枫的手。
脸上的肥肉跟着颤抖。
“你才遇到杀猪盘了！她是真的温柔体贴！你这个十级咸鱼单身狗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真正的爱情！”
早交班刚结束。
护士长赵丽前脚拿着病历本去病房。
护士站里的几个小护士和实习生立刻凑到一起。
议题自然离不开江枫那天惊艳全场的心梗诊断。
小师妹苏小雨手里拿着记号笔。
在笔记本上画着圈。
“江枫老师那天说的甲床加上颈静脉交叉验证法，我昨晚在宿舍查了一宿资料，连国外的医学数据库都翻遍了也没查到出处。你们说这会不会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刘护士挤进人群。
往四周扫了一圈，压低嗓音。
“我跟你们透个底，我昨天托人事科的姐妹打听到了一个大猛料。江枫的毕业院校虽然只是个普通二本，但他当年入职面试的时候，可是老院长陈卫国亲自批的条子。”
护士站里安静了两秒。
几个人面面相觑。
“不会吧？老院长平时连副主任医师的招聘都不怎么过问，什么时候管过一个普通住院医？”
刘护士得意地扬起下巴。
“老院长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谁也说不准。但你们琢磨琢磨，一个拿着执业医师和规培双证的本科生，跑到咱们这种县级市二院来天天混日子，这事本身难道不奇怪吗？”
上午的急诊大厅依旧忙碌。
江枫接诊了一个扭伤脚踝的外卖骑手。
小伙子看起来二十出头。
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
黄色制服沾满灰尘。
他坐在诊疗床上。
反复追问的第一件事却不是伤情。
“大夫，拍个片子大概要花多少钱啊？我电动车里还有三个单子没送完，要是超时了得扣不少钱……”
江枫蹲下身。
双手轻轻托起小伙子的脚踝。
顺着骨头走向仔细摸索了一遍。
“没伤到骨头，只是单纯的韧带拉伤。不用去放射科拍片子了，回去用毛巾包着冰块敷三天，这几天绝对不能再骑车乱跑。”
小伙子愣愣地看着他。
“真的不用拍片子吗？别的医院大夫看病都得先开一堆检查单子。”
“我说不用拍就是不用拍，这点伤我还摸得准。”
江枫站起身拉开抽屉。
翻出一条崭新的弹力绷带。
弯腰帮小伙子把脚踝稳稳缠好。
接着他扯过一张处方笺。
刷刷写下几行字。
盖上急诊科的章，递到小伙子手里。
“拿这份急诊诊断证明去跟站长报备，平台有规定，突发意外受伤可以申请豁免超时罚款。”
外卖骑手看着手里的证明。
捏紧了纸边缘。
眼眶发红地瘸着腿走了。
苏小雨站在旁边整理器械。
看着这一幕，悄悄吸了吸鼻子。
李胖子靠在门框上嘟囔了一句。
“他妈的，这种时候他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像个混吃等死的咸鱼了。”
傍晚下班后。
李胖子依然对借钱的事不死心。
死拉硬拽着江枫去医院对面那条街上的刘建国烧烤摊解决晚饭。
李胖子坐在马扎上。
嘴里不停念叨着他那段线上恋爱有多甜蜜。
江枫手里拿着一串烤韭菜，敷衍地点头。
刘建国光着膀子。
脖子上搭着一条发黄的毛巾。
从炭火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打招呼。
“江大夫下班啦！今天还是老样子来十串大腰子补补？”
“先给我来五串，剩下五串给旁边这个失恋预备役朋友补补脑子。”
“我根本没有失恋你别瞎说！”
李胖子拍着桌子。
烤架上的羊肉串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
刘建国正拿着刷子刷酱料。
身体突然猛地弯了一下。
他用沾着孜然粉的左手死死撑住右侧腰部。
咬紧牙关，屏住呼吸。
两秒后，他松开手。
直起腰继续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
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江枫吃烤韭菜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放下签子。
盯着刘建国刚才按压过的腰侧位置看了足足两秒钟。
“老刘，你右边腰眼那个位置疼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