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周三下午四点五十分。
急诊科微信群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林若雪发了全员艾特。
“今晚六点半，全科病例复盘会，必须参加。”
护士站瞬间炸开了锅。
“疯了吧？六点半开会？这摆明了是要把咱们耗死在科室里！”
李胖子盯着手机屏幕哀嚎。
“少抱怨两句，新主任盯着呢，赶紧回复收到。”
赵丽敲了敲桌面提醒大家。
“收到收到！林主任太敬业了！”苏小雨秒回了三个感叹号。
群里刷了一排收到，唯独江枫始终没有冒泡。
四点五十八分。
江枫关掉电脑，拧紧保温杯，把《黄帝内经》塞进双肩包。
他动作利索，背着包走到打卡机前，按下指纹，机器发出清脆的“滴”声。
“你不留？”赵丽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盯着他。
“抱歉，我是人不是机器，下班时间到了。”江枫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李胖子急忙从工位上追了出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真走啊？新主任第一次开全科会，你缺席，这简直就是往枪口上撞！”
“病例复盘不能提高我的枸杞品质。”江枫头也没回地往外走，
“今晚超市打折，宁夏中宁枸杞买二送一，比同事情谊重要。”
“你真不怕她明天拿你祭天？这女人可是个活阎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只负责养生。”
“哥，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今天要是走了，她肯定得拿我们这些留下的撒气！”
“放心吧，她那种工作狂，眼里只有病例和数据，根本没空搭理你们。我走了，你们少个竞争对手，多好。”
江枫摆了摆手，大步走出了科室大门。
晚上八点半。
病例复盘会终于结束。
科室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林若雪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办公桌上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和半块没吃完的全麦面包。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母亲的来电。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按下接听键。
“若雪，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看一眼？天天住在医院里，连个电话都不接！”电话那头传来抱怨声。
“妈，我科室刚接手，忙完这阵就回去。”林若雪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忙忙忙！你再忙能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忙出来吗？隔壁王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金融高管，你为什么不去见？”
“我没时间去见那些不相干的人，先挂了。”
林若雪直接挂断电话，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医院大门，夜风直往风衣领口里灌。
停车场里很暗，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空旷刺耳。
她拉紧风衣领口，坐进车里，疲惫地靠在方向盘上闭了闭眼，随后启动了车子。
同一时间。
江枫正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闲逛。
他认真对比着两款枸杞的产地和颗粒大小，车里还放着乌鸡汤料包和一袋速冻水饺。
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房东张大妈打来的。
“小枫啊！你那个房租下个月初之前必须交，可别忘了！”
“大妈您放心，工资一发绝对准时转给您。”江枫夹着手机把枸杞扔进购物车。
“另外你那屋暖气管有点漏，我让老吴来修一下，你把钥匙留门口就行。”
“没问题。大妈，上次你说那柜子里的旧书……”
“还在还在！好好的呢！我闺女非要拿来垫桌脚我没让！你周末来收！”
“行，我周末过去搬。那些书您千万别碰水，纸张脆得很。”
“知道啦知道啦，我拿塑料布给你盖着呢。你小子整天捣鼓这些破烂干什么？”
“那可不是破烂，那都是能救命的宝贝。”江枫笑了笑。
江枫拎着两大袋东西回到出租屋。
这是一个老小区二楼的一室一厅，家具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厨房案板上摆着一排大小不一的养生茶罐，窗台上放着一盆快死不活的绿萝。
他熟练地下了一碗水饺，泡了一杯枸杞红枣茶，舒坦地靠在旧沙发上。
手机屏幕亮着，打开的却不是外卖软件，而是一个文献翻译工具。
他正在读一篇关于急性心梗超急期心电图微变化的英文顶级期刊论文，全文密密麻麻做满了标注。
夜里十一点。
江枫刚吃完夜宵，正站在厨房里洗碗。
头顶的天花板突然传来一阵钝响。
楼上有人到家了。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有规律但很重，像是走了太多路导致腿发软踩不稳。
江枫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没有在意，低头继续洗碗。
楼上的脚步声一路走到了洗手间方向。
停了一会儿，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江枫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张大妈发来了一条长语音。
他擦干手点开播放。
“小枫啊，楼上今天刚搬来个新租客，听说也是你们医院的大夫，你俩要是碰见了可得多照顾照顾人家。”
江枫挑了挑眉毛。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头顶的水管发出一阵剧烈的颤动，天花板缝隙里渗出水珠，滴答一声砸在洗碗池里。
江枫看着越漏越快的水流，按下语音键回复。
“大妈，她需不需要照顾我不知道，但她家水管好像炸了，我现在上去敲门会被当成变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