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屹川洗漱完躺在床上，正盯着天花板上的点点荧光发呆。
那些都是贺清妤贴的发光贴纸，星星月亮一大堆。
是他十六岁那年，十岁的贺清妤给他的生日惊喜。
据贺舒阿姨所说，小姑娘忙活了一下午呢，还非得自己来，不让别人插手。
这是他在桐城住了十年的房间。
他已经三年没住过了。
之前虽然也回来过，但要么就是时间紧，当天来当天就回京市了。
要么就是住在酒店。
后来贺舒去世，家里就剩贺清妤一个小姑娘，他要住下来就更不方便了。
但今晚他抱着贺清妤回房间时，小姑娘都睡熟了，还拽着他的衣服，让他别走。
去掰她的手就哭。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他怕自己走了，她醒来还得哭。
不得已住下。
却怎么也睡不着。
车上时，他就想再问贺清妤愿不愿意跟他回京市。
公司那边离不开人，他这次也是推了好些工作才空出时间过来的，最迟明天下午就得回去了。
但她当时哭得太伤心，裴屹川怕自己再开口，她得哭得撅过去。
自己当然是希望她一起回去的。
虽然桐城这边他也安排了不少人，但再怎么样，也是得把人放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
他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小川哥哥，你睡了吗？”
拉开门，就看到抱着一大团的贺清妤歪着脑袋咧嘴冲他笑。
而后委屈巴巴：“小川哥哥，我做噩梦了，可以在你房间打地铺吗？”
前世坠楼时的窒息感一直萦绕在心间，她怕醒来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根本没有重生。
等美梦醒来，她依旧是被闺蜜背刺、被竹马害死的结局。
裴屹川盯着她不安的眼神许久。
其实在私厨碰上时，自己就发现了她的不同。
开始他只以为是小姑娘终于长了点心眼，知道不应该无条件地由着别人胡来。
可现在他确定，似乎不仅仅是这样。
但他们都长大了，睡一个房间，还是不合适的。
虽然他还在桐城时，贺舒就经常出差，每到雷雨天，贺清妤就爱往裴屹川房间里跑。
说害怕有鬼啃她脚丫子。
小一点的时候一点不客气，推开门就往他被子里钻。
再大点，裴屹川觉得不合适，拎着她教育好久，她就改为自己抱着被子来他房间打地铺了。
不过那也只能是小时候了。
裴屹川定定看着她，拒绝道：“今天......”没下雨。
贺清妤只听了两个字，就自己矮下身子从他手臂下钻了进去：“嗯，就今天，明天不来。”
明天会有明天的借口。
裴屹川：“......”
贺清妤对他的房间比自己房间还熟。
抱着被子枕头，路过他的书桌，还轻拨了下桌上的转转小牛，看了会儿顶着苹果张大嘴巴的奶牛转圈圈。
而后小声骂了句：“哈哈哈笨牛。”
这才往床边去。
只见她抱着被子看看硬邦邦的地板，又看看柔软的大床，而后被子一丢，啪叽倒他床上。
整张脸埋在被子里，声音含糊：“哥哥，我被你的床绊倒啦~”
这都是她的惯用技俩了。
就算她不这样耍赖，裴屹川也不会真让她睡地板。
毕竟她娇气的很，睡一觉起来又要喊着腰酸背痛，让他帮忙揉，苦的还是他。
裴屹川见怪不怪地过去，先伸手抽了下自己的被子。
奈何被床上心虚的人压的死死的。
他只能捞起旁边她刚刚抱来的粉色被子和枕头。
在床边铺好后，轻拍了下：“好了，你睡床我不跟你抢，很晚了，快乖乖睡觉。”
床上的人脑袋微微抬起，狗狗祟祟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确认了他说的是真的，这才爬起来钻进被窝里。
“嘿嘿。”她双手规规矩矩地压在被子两边，“是你自愿的哦，我可没逼你。”
裴屹川“嗯”了声。
房间内安静片刻。
许是刚刚睡了会儿，此刻贺清妤没半点睡意。
她突然翻身，面对着裴屹川方向，声音很轻：“小川哥哥，对不起。”
为前世自己一意孤行不听他的话道歉。
为前世自己把自己作死了，还得裴屹川替她善后道歉。
也为前世自己间接害死了裴屹川道歉。
总之，她的小川哥哥真的很好。
而她也真的有太多太多对不起他的地方。
“没关系。”裴屹川轻声答。
“你都没问我为什么道歉。”贺清妤撑着脑袋看他。
屋内只有一盏玫瑰形状的小夜灯，还是好几年前贺清妤逛街时买的。
刚买来她喜欢得不行，恨不得抱着睡。
后来自己屋里用了一段时间，她又看上了新的，就把这个旧的给了他。
昏暗的光线下，裴屹川平躺着，眼神直直地盯着着床上的人。
语气认真：“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我为你做什么，也都是我自愿的，你不用道歉。”
贺清妤听着他这话，又想哭了。
她平躺回去，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声音带了些鼻音：“小川哥哥，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的。”
裴屹川坐起来，握住她的手：“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那些说你不好的人，都是坏人，你不用听。”
而后注视着枕头晕开的湿意，神情认真地问：“小鱼，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她今晚实在太反常。
“没有的。”贺清妤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脸，囫囵道：“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梦里我把你害了。”
“没关系的，梦都是假的。”裴屹川大手托住她小巧的脸：“就算是真的，我也不会怪你的。”
“还有其他事吗？”他又问。
在私厨看到她时，她就已经不太一样。
裴屹川不信只是因为这个噩梦。
“没有了。”贺清妤偏开脑袋。
裴屹川就是这样，对她的所有情绪都十分敏感。
从小到大，最先感知到她不同情绪的人都是他。
硬巴巴说一句没有，他根本不会相信。
可贺清妤也不能跟他说自己重生的事，毕竟这也太玄幻了些。
她想到什么，又看过去：“就是，就是如果我现在后悔一个人留在桐城了，想跟你一起回去，你会怪......”
裴屹川打断她后面的话，直接道：“我会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