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闹什么？”沈母在拌大酱，伸头出来看。
“妈！老三媳妇捉弄人！”张翠花大嗓门告状。
“哦哦，她也是怕你晒黑。”
“再不遮一下，晚上打灯笼都看不着。”
沈母看了眼张翠花黝黑的脸。
“妈——”张翠花不服。
大鹅又仰着脖子笑了起来。
“妈——”大宝也跟着叫。
“哎哟，奶奶的乖孙……”沈母摸了摸乖孙的脸，又回去拌大酱了。
“朝夕，要不要尝尝我拌的大酱？”
“可下饭了。”
“好。”顾朝夕带着那个水煮蛋去厨房，正好给婆婆分一半。据她观察，婆婆对吃食非常上心。
“哪来的？”沈母压低声音。不会是老三那小子早起偷偷捡的吧？家里的蛋今天也没少啊。
“之前的朋友给的，那个梳两条辫子的张知青。”顾朝夕把鸡蛋剥好，分了一半给沈母。
“你自己吃。”沈母眼神直勾勾落在鸡蛋上，但拒绝的语气非常坚决。
“我想蘸酱吃，妈也尝尝。”顾朝夕蘸了点大酱，直接塞到沈母嘴边上，几乎怼进她嘴里。
沈母没办法，张嘴吃了，语气软和得不行：“下回自己吃，别省给我。”
顾朝夕自己吃剩下那半个，熟透的蛋黄加上咸鲜的大酱，别有一番风味，比光吃水煮蛋好太多了。
她把蛋壳扔到灶里，埋进灰里，拿烧火棍拨了拨，彻底毁尸灭迹。
很快，张翠花推门进来。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使劲吸了吸鼻子。
“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偷吃了？”
但除了大酱的味道，什么也没闻到。
“偷吃啥啊，大酱吃不吃？”沈母没好气道。
“吃！等我洗条黄瓜就来。”张翠花闻到大酱的香味，也馋得厉害。
“大嫂，给我也摘一条。”顾朝夕吃了半个水煮蛋，有点开胃了。
“等着。”张翠花看她一眼，心里想着，得给她挑个小的。
很快，张翠花摘了三条黄瓜，最大最长的留给自己，第二长的递给沈母，最小的留给顾朝夕。
“小的嫩，你尝尝就知道了。”她故作大方。
“哎呀，大嫂你真好。”
“嫩黄瓜蘸大酱就是好吃。”
顾朝夕笑眯眯的，她确实更爱嫩黄瓜一点。老黄瓜谁爱啊。
说是小黄瓜，其实也不小了，这个品种的黄瓜，长到二十厘米就得赶紧吃了，不然老了咬不动。
张翠花也舍不得摘巴掌大的黄瓜崽儿，那不是纯糟蹋东西吗？
把嫩黄瓜给顾朝夕之后，见她吃得香，又有点后悔。早知道她该吃那条嫩的。
沈母开始忙活晚饭，顾朝夕犹豫了一下，从临时仓库摸了两个鸡蛋出来。
她小声说：“妈，张知青塞给我的，让我补身子，今天咱们吃了一个，还剩两个，大家一块吃。”
沈母把鸡蛋往自己围裙下藏了藏，小声数落她：“是不是傻？家里人那么多，一人一筷子就没有了。这蛋我给你单独做着吃，别声张。”
“我和妈一起吃。”顾朝夕往沈母身边凑了凑，这是掌管锅铲的神，和她打好关系，以后偷吃也方便。
“你这丫头，先把身子养好再说。”沈母点了一下顾朝夕的额头，转身继续忙活：“鸡蛋我先收着，等会给你蒸碗蛋羹，你带回房去，偷着吃了。”
“妈，你先尝第一口。”顾朝夕越喊越顺口，跟在沈母屁股后头，帮着她烧火、择菜。
“我不吃。”沈母把鸡蛋羹蒸好，加了两滴香油。她只放了一个鸡蛋，还剩一个明天煮给老三媳妇吃。
趁着家里人上工，沈母直接端到顾朝夕房里，让她赶紧吃了，等会碗洗干净。
“妈，你吃一口。”顾朝夕又要喂给沈母，这次她慌不择路地跑了。
沈母一出门，就看到沈其云拎着一条活蹦烂跳的大鱼回来，连忙问：“哪来的鱼？”
“河里捞的。”沈其云说。下午插秧时，想起顾朝夕中午吃的那点东西，猫食似的，怕她饿死，下工后路过河边，随手捞了条鱼。
“我把鱼给炖了，等会给你媳妇多盛点。”沈母喜笑颜开，接过大鱼。
“好，谢谢妈。”沈其云洗了个手，往房里走去。
“老三一下工就去河里摸鱼了。”
“眼神可真不错，我都没看到那里有鱼。”沈父想到今晚有鱼吃，高高兴兴地洗了个手，在身上擦干，才开始干木工活。
“你也去摸鱼了？”张翠花看向她男人，衣服倒是湿完了，手上怎么空空的？
“我这不是看到野鸭子了吗？没追上。”沈其中连忙解释，怕张翠花一直骂他骂到晚上。
“还追野鸭子，我看你像野鸭子。”张翠花又气又好笑，忽然抽了抽鼻子，“怎么闻到一股鸡蛋羹的香味……”
沈母有些心虚，立刻去捞酸菜，准备炖鱼。
沈其中挠挠头：“我怎么没闻到，风吹来的吧。”
沈其云一进屋，就看到顾朝夕做贼似的放下一碗鸡蛋羹，往他身后看了看。沈其云立刻将门带上，还加了个栓。
“你吃吗？”顾朝夕端着碗问他。
这碗鸡蛋羹蒸得特别好，又嫩又滑，两滴香油融进蛋里，香得厉害，她怕烫，才尝了一小口。
“不吃。”沈其云见她眼睛亮亮的，不像之前那样排斥他，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你不吃的话，我就全吃光了。”顾朝夕用勺子舀了一勺，在他面前晃了晃，故意吃得慢吞吞的。
沈其云没说话，只看着她。顾朝夕被看得不自在，又把碗递过去：“真的不吃？”
“你吃。”沈其云视线落在她唇上，在那嫣红的唇珠上停留了一瞬：“以后想吃什么，和我说。”
顾朝夕一怔：“那你还能天天去河里摸鱼啊？”
沈其云嗯了一声。
顾朝夕连忙摆手：“不用天天去，我也不是很爱吃鱼，下水多危险啊。”
“你在担心我？”沈其云忽然问。
顾朝夕噎住，耳朵一下就红了：“我……”
“我不会出事。”他打断她，语气很淡。
顾朝夕把最后一口蛋羹吃了，郑重道：“谢谢你的鱼，以后不要总到河边去。”
沈其云：“你是我的妻子，养你天经地义。”
顾朝夕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碗里。
村里的老实男人，居然还会说成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