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帮你什么？”夏细语气随便的问道。
李大伟声音发抖的说道：“早上被你打进医院那小水哥和红毛，他们说这事是我惹出来的，要我……要我赔医药费……”
“然后呢？”夏细点了根烟，漫不经心的吐着烟雾。
“他们要我赔五千块，我哪来这么多钱，就是从家里偷，我也偷不出这么多呀……”李大伟哭丧着脸说道。
五千块在九十年代末的东莞，那是普通打工仔一年甚至大半年的工资。对夏细来说，更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我凭什么要帮你？”夏细弹了弹烟灰，眼神冷漠的看着李大伟，“我刚来第二天，你端着剩菜说我们广西人一年到头才吃一次鸡肉，说剩菜比我们老家的猪食好，这话是你说的吧？”
李大伟脸涨得通红，张着嘴却憋不出话来。
“我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广西穷亲戚，你找我帮什么忙？”夏细说完转身就走，像李大伟这种软弱无能却又欺善怕恶的人，他打心底看不起。
“表哥、表哥……”李大伟红着眼眶追了上来，“我错了，我错了，你要是不帮我，被我爸知道，不得把我腿打断。你只要出面说一句，小水哥他们肯定不会再找我麻烦，我求你了。”
李大伟越说越激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让夏细觉得一阵反胃。
“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你不会想着就凭你喊几声“表哥”我就会帮你吧？”
李大伟听完，在原地怔了两秒，接着他一把擦掉脸上的鼻涕，“也对，无利不起早这个道理我懂，我……我给你一千块钱，就当是你的辛苦费。”
“一千块……”夏细扔掉烟头，用脚踩灭，“这可是你说的，回头你可别去跟你爸妈告状，说我敲诈勒索你。”
“不会……绝对不会。”李大伟一看夏细的态度有所转变，赶紧掏出一包软双喜，抖出一根递给夏细，“你是我表哥，怎么可能敲诈勒索我呢。”
其实夏细也不是真想要钱，虽然一千块几乎是他三个月的工资。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无非是想教训一下李大伟，让他以后多长长脑子。
“说吧，要我怎么帮你？”夏细的语气依然冷漠道。
“小水哥和那受伤的红毛正在厂区附近的医疗站治疗，你过去跟小水哥说一声，就说让他以后别再找我的麻烦就行。”
李大伟边说边掏出打火机，替夏细点着烟后，才继续补充道：“那红毛被你打断了四根肋骨，小水哥被你拧到手关节错位，你出面说一声，他们以后肯定不敢再找我麻烦。”
“行吧，不过我得先吃点东西，晚饭还没吃呢。”夏细想了一会，最终还是同意了。
“我开车送你去，想吃啥我请你。”李大伟说完就跑到对面的停车棚，从里面推出一辆五羊本田，“我爸的摩托车，开它去省时间。”
随后，夏细坐着李大伟的摩托车先到厂区路边吃了个地摊炒粉，然后再前往‘广元工业区门诊部’。
广元工业区门诊部有个四门面三层楼高，门面上方挂着一个白色的灯箱招牌，远远看去还是比较显眼。
李大伟的摩托车还没停稳，夏细就看到门诊部门外的麻石台阶上围着几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有的坐在台阶上抽烟，有的拿着瓶装啤酒晃来晃去。正是今天早上和小水哥混一起那几个人。
“李大伟，你他妈的终于来了，医药费凑齐了吗？”
其中一个年轻人把烟头一弹，刷的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正想朝李大伟走过去，可当他发现摩托车尾座上坐着夏细时，那人瞬间杵在了原地，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李大伟这小子怎么把他表哥给带来了，他们两不是不和的吗？”其中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说道。
“他妈的，李大伟到底想搞什么？”另一名年轻人抬头望了李大伟一眼，李大伟脸上的巴掌印正是他去传话时给他留下的。
“我……我上去看一下小水哥……”李大伟停好摩托车后，细声的说道。夏细瞥了一眼台阶上的几人，没有说话，只是跟在李大伟身后向二楼的住院治疗区走去。
两人刚上到二楼病房门口，就听见里头有人在骂。
入口的病床上躺着红毛，胸前缠满了绷带，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歪着脖子盯着天花板发呆。
小水哥则靠在窗边抽烟，缠着绷带的右手正吊在胸前，他对着窗外骂道，像是在说给红毛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妈的，要不是摊上李大伟这种蠢货，老子这手能成这样？老子一定要找人弄回去。”
这时李大伟像是不合时宜的敲了敲门。
“小水哥！”
一听到是李大伟的声音，小水哥身子还没转过来，话却先说出口了：“药费带来了吗？”
可当他回头一看，发现脸色煞白的李大伟身后竟然跟着夏细，小水哥张大着嘴，竟忘了下一句想说什么来着。
“那个……小水哥，我表哥说有事要找你，所以……”李大伟支支吾吾的说道，同时给夏细让出了一个身位。
“呃……”
小水哥定在原地，竟然不自觉的应了一声。这时，原本在楼下聚集的那几个花衬衫也来到了二楼，围在病房门口往里面探头张望，一位不明情况的女护士却跑过来指责道：
“哎，你们这么多人上来干嘛？不是说了二楼病人需要休息，你们上来会吵到他们……”女护士说着，却发现现场的气氛不太对，这些人穿着流里流气的，眼神中还带着点敌意，吓得她赶紧收住了嘴。
夏细站在门口，目光掠过床上的红毛再停在小水哥的身上，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主要挑事的是李大伟，现在又是李大伟叫他来帮忙摆平这事。可他也没这方面的经验，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这样，病房内和病房外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夏细会说些什么。
“那个……你和李大伟的事就算了吧！”夏细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两帮人在村里打架，父亲去调解时，就是这么说的，所以他憋了半天就蹦出这么一句。
“走吧！”
他说完便转身走出病房，也没管小水哥有没有点头同意，病房外那几个年轻人一看夏细走出来，唰你一下分成了两排，后背紧紧贴在墙上，看着他和李大伟走过去，硬是没有一个人吭声。
等两人骑着摩托车离开后，其中一个年轻人才走到了小水哥的身旁，看到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还是鼓起勇气低声问道：
“小水哥，这事我们就这么算了？”
“这事算不了，李大伟和这个广西佬简直是在玩我们，”小水哥拽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过两天我们去录像厅找一下黄盛海，看海哥他从派出所放出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