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昏暗的净身房。
偏房里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石灰味。
面白无须的老头正在打磨手中的小快刀。
沙、沙、沙。
磨刀石上泛着青光，铁屑顺着水渍缓缓淌下。
这几天又经手了一些普通人，刀已经不锋利了。
老头低着头，手指在薄如蝉翼的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眼神木然。
旁边两名小太监伫立，低眉顺眼地候在两旁，手里各自端着浸过药水的粗麻布。
正房内的木板上躺着一名等待净身的少年。
裤子早被褪去，双腿被草绳牢牢捆在四角的木桩上。
少年嘴里被塞着烂抹布，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喘息声。
看着头顶黑黢黢的房梁，想到自己即将吃上皇家饭，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只要挨过这一刀，好歹能落一条活路，虽然他听说有不少人没有扛过这一刀。
突然，门口传来几声闷哼。
守在净身房外的数名杂役太监和侍卫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两名黑衣人冲进净身房，步履轻盈如鬼魅，身上透着冰冷的煞气。
少年只觉得脑袋一疼便什么都不知道，当场昏死在木榻之上。
偏房内，听到声音的老头刚一抬头就见刀光一闪。
一道森寒的白线在幽暗的房间里骤然亮起，快得让人根本无法眨眼。
噗嗤！
捂着鲜血喷涌的脖子跌倒在地直接断气。
老头双眼睁得滚圆，手中的薄刃脱手掉落在地，身子抽搐了两下，便没了生息。
两名小太监吓傻了。
他们不过是刚入门两三年的杂役太监，哪里见过这等眨眼杀人的手段？当即怪叫一声，连忙冲着房外逃窜。
脚掌刚迈过门槛，在冲出偏房外前一秒心脏被径直捅了个对穿。
两柄细长的精钢短刃自后心刺入，前胸透出，甚至没有带出一滴飞溅的血迹。
两名黑衣人抽回短刃，对视一眼，从怀中掏出瓷瓶在三人尸体上倒了几滴水。
滋滋滋——
刺鼻的酸臭青烟从地面上升腾而起。
尸体迅速化为泡沫直至一滩尸水。
地上的血迹、衣物乃至骨头渣子，在短短几个呼吸内被腐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小块焦黑的印记。
做完这些，两人迅速离开净身房。
......
御书房内。
沉重的空气几乎让人窒息。
曹琨的心脏猛地一滞，有种被手紧紧抓住的感觉。
胸口像被压了一块万斤巨石，连真元运转都在这一刹那猛地一顿。
被看穿了？！
自己身上明明有《造化混元经》掩盖气息，甚至连经脉残缺的假象都模拟得天衣无缝。
这皇帝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曹琨后背瞬间湿透，随即惶恐的看向乾景明。
扑通一声。
直接双膝跪地，额头贴着金砖，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
“陛下明鉴！”
“奴才……奴才当年确确实实是自个儿下了狠手净了身的！是实打实的太监，绝不敢欺瞒陛下啊！”
曹琨嘴上喊着冤，脑子里却在疯狂思索对策，他不知道乾皇是真发现了他的身份，还是在诈他。
但他知道一旦坐实了假太监之罪，秽乱宫闱，在大乾皇朝那是株连九族的凌迟极刑。
眼下乾清瑶不在场，御书房外还有个深不可测少说也是神通境的大太监陈旺守着。
要是硬拼，自己这点实力怕是连御书房的大门都冲不出去！
乾景明负手而立，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曹琨。
看着曹琨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轻扬似笑非笑。
那双狭长清亮的眸子微微弯起。
“曹琨，你可知没有人能在朕的面前隐藏。”
乾景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笃定。
曹琨心一沉，难道真暴露了？不可能啊！
他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双手紧扣，后脊梁一阵阵冒凉气。
乾景明缓步走到大案前，拂袖转过身来，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你隐藏的很好，如果换做另外一个人哪怕是武圣都未必能发现你。”
“你体内功法玄奥异常，连气血与经脉的滞涩都能伪装得跟宫里的老内侍一模一样。”
“但这是大乾皇宫，更是朕的御书房。”
乾景明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整座御书房顶部的金龙藻井骤然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金光。
大乾历代积攒的浩瀚龙气在空气中流转而过，隐隐压制着整座偏殿的一草一木。
“皇朝大阵勾连国运，在这座大殿内，任何人的气机神魂在朕眼里都无所遁形。”
乾景明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体内那纯阳本源，虽然藏在气海最深处，但遇上朕的大阵龙气，就如同黑夜之中的明火一样显眼。”
“你还要继续跟朕装下去么？”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再度陷入死寂。
曹琨额头抵在地上，冷汗一滴滴砸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这下他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了。
正在他大脑狂转想办法时，乾景明话锋一转。
“起来吧。”
乾景明坐回了宽大的龙椅上，神态闲适，甚至有些慵懒地靠在锦垫上。
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御案边缘，淡淡道：
“你放心，朕不要你的命。”
“真要杀你，刚才在清瑶面前，你就已经死了。”
曹琨闻言身子微微一顿，抬起头，试探着站起身来，躬身立在原地。
乾景明看着曹琨那张惊疑不定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朕留着你，只是要你替朕办一件事。”
曹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抱拳行礼：
“陛下尽管吩咐，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奴才万死不辞！”
曹琨痛快应下，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乾景明眉梢微挑，似是没想到曹琨答应得这般果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你不听听是什么事就答应，不怕朕让你去送死么？”
曹琨苦笑一声，垂手叹道：
“陛下乃九五之尊，奴才的命就捏在陛下手心里。”
“奴才还有选择么？”
“陛下让奴才去送死，奴才立刻就得死；可若是替陛下办差，好歹还能搏出一条活路来。”
乾景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哈哈一笑。
那笑声清脆明亮，少了寻常帝王那种沉闷厚重的帝威，反倒透出几分罕见的快意与灵动。
“有意思，朕愈发对你好奇了。”
乾景明收敛了笑容，整个人微微前倾，狭长的眸子死死盯着曹琨。
大殿内的气温骤然降了下来，他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森寒：
“朕要你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但凡有第三人以外的知道，哪怕是清瑶，你会死的很惨。”
“甚至为你陪葬的人会是成千上万，不仅如此清瑶也会受到牵连，朕也难以全身而退，你明白么。”
曹琨后颈汗毛直竖，神色凝重至极。
能让整个大乾皇朝站在权力顶端的当今陛下如此郑重其事、出言威胁的机密，天知道牵扯了多大的乱子。
曹琨深吸一口气，拱手沉声道：
“请陛下明示！”
龙案之后，乾景明眼眸微垂，神情中掠过一丝不自然的复杂神采。
沉默了半晌，乾景明才说出一句让曹琨目瞪口呆的话来：
“朕要你替朕，去安抚后宫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