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寡妇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浪劲儿。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不该问的别问。总之在我这儿住，比你那个家安生。但有一条，别往外瞎传闲话。”
她说着，拿指头点了点小芳的额头，指尖带着股劣质雪花膏的香气。
小芳点点头。
张寡妇转身出了门，走到院子里，把井台上的水桶拎进屋。
小芳坐在炕沿上，听见西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张寡妇在换衣裳。
片刻后，张寡妇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小芳，你建军哥对你有心思，你看出来没？”
小芳脸一热：“婶子，你说啥呢……”
“我说啥你心里明白。”
张寡妇笑了一声，“那小子退伍回来大半年，村里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往他跟前凑，他眼皮子都不抬。偏偏对你上心，那眼神骗不了人。”
小芳捏着衣角，没吭声。
“不过啊，”张寡妇话锋一转，“你也别全指望他。男人这个东西，嘴上说护你，身子可未必管得住。
村里那些碎嘴婆子说得难听归难听，可有一句没说错，陈建军家里瘫爹病娘，日子紧巴得很。他拿什么护你？”
小芳想起张建国白天说的话，心里一沉。
“行了，睡吧。”张寡妇打了个哈欠，“明儿一早你还得上工。”
灯灭了。
小芳躺在东屋的炕上，被子有股皂角味，还混着点说不清的女人香。
她翻了个身，盯着糊了报纸的屋顶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
王老实的巴掌、张建国的威胁、赵三的手、刘的嘴、嫂陈建军的眼睛，搅在一起疼得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刚合眼，就听见西屋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吱呀……
有人在推门。
小芳猛地清醒了，竖起耳朵听。
西屋那边传来张寡妇低低的声音：“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想你了。”男人的声音，嗓子哑着，像是憋了火。
“去去去，家里有客。”
张寡妇推搡着，声音里带了笑，“小芳那个丫头住东屋呢，你别乱来。”
“那小丫头片子在这？”男人的声音突然压得更低了，“我瞧瞧去。”
“你敢！”张寡妇低斥一声，随即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两个人拉扯着进了屋，“老不正经的，人家才十七。”
“十七咋了，也是大姑娘了……”
“呸！”张寡妇啐了一口，声音突然软下来，“别闹，进屋，进屋说。”
门关上了。
小芳躺在炕上，大气不敢出，浑身僵硬。
西屋那边先是压着声说了几句什么，接着就变了调。
张寡妇的哼哼声断断续续传过来，跟王老实折腾李秀莲那动静不一样。
张寡妇的声音又粘又腻，像是嘴里含着糖在说话，哼哼唧唧的，听得人脸颊发烫。
男人喘着粗气，说着不成句的荤话。
张寡妇时不时的笑骂：“轻点，你这死鬼……”
小芳把被子蒙过头顶，脸红透了。
她听出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是村西头开小卖部的刘麻子，四十多了，老婆前年跟人跑了，村里人都说他跟张寡妇不清不楚，原来是真的。
西屋那动静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消停。
最后是张寡妇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懒洋洋：“干完了就走，别让人看见。”
“知道了。”刘麻子喘着粗气，“你家那小丫头……”
“你敢打她主意，我撕了你。”张寡妇声音突然冷了。
刘麻子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片刻后，门又吱呀一声，脚步声远了。
小芳一夜没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陈建军就来敲门了。
张寡妇开门的时候已经穿戴齐整，头发一丝不乱，脸上又搽了粉，看不出半点昨夜的痕迹。
她倚着门框，冲陈建军笑：“急什么，这才几点。”
“婶子，小芳呢？”
“在屋里呢，急啥，我还能吃了她不成。”
张寡妇让开身子，目光往陈建军身上扫了一圈，在他裤裆那儿停了停，眼神暧昧。
“建军，你也是大小伙子了，光顾着护人家姑娘，自己的事不上心？”
陈建军没理她这话茬，冲屋里喊了一声：“小芳，走了。”
小芳从东屋出来，眼圈发青，看见陈建军心里踏实了些。
张寡妇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个人走远，嘴里叼了根草棍，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出去老远，陈建军才问：“昨晚睡得好吗？”
小芳想起西屋那动静，脸一热：“还行。”
陈建军看了她一眼：“你要是觉得张寡妇那儿不合适，我再想办法。”
“没事，婶子人挺好的。”
小芳低着头，心里却乱糟糟的。
张寡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昨晚那事她该不该告诉陈建军？
还没等她琢磨明白，井台边又炸了锅。
刘嫂今天嗓门比昨天还高，端着洗衣盆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知道吗？林小芳昨晚睡张寡妇家了！”
“张寡妇？”几个妇人凑上来，眼睛放光。
“可不是嘛！”刘嫂一拍大腿，“陈建军大半夜亲自送去的！你说说，这算怎么回事？”
“天爷，张寡妇那院墙薄的跟纸似的，谁不知道她家里夜夜有男人进出……”
一个婶子挤眉弄眼，“小芳住那儿，不得学坏了？”
“就是，好端端的大姑娘，跟那种女人混一块儿，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们说，昨晚张寡妇家是不是又来人啦？”另一个妇人压着嗓子，一脸兴奋。
“我昨晚路过她院墙，听见里面有动静。”
一个婆子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可不止一个人的声儿……”
几个女人哄笑起来，笑声里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乎劲儿。
小芳从井台边路过，脚步顿了一下，脸白了白。
陈建军挡在她身前，冲井台那边扫了一眼，那几个女人立刻噤声，低头搓衣裳。
“别听她们的。”陈建军低声说。
小芳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镰刀。
日头爬上山头的时候，王老实从屋里出来，脖子上的淤青还没消。
他站在院门口，盯着小芳和陈建军远去的背影，牙咬得咯吱响。
他出了门，直奔隔壁王家沟，“老孙头，你那个彩礼，再加五块，今晚就能把人给你领回去。”
他嘴角咧开一个阴狠的笑。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小芳，你早晚还是得回来。
与此同时，大队部里，张建国正翻着一封信。
那是镇上刚下来的文件，青山村要修一条机耕路，需要征用几户人家的宅基地。
其中一块，正好是张寡妇家的院子。
张建国把信折起来，塞进抽屉，脸上慢慢浮出笑来。
张寡妇，你那个院墙，也该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