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关上门，刚躺下没十分钟，敲门声又响了。
这回他没好气：“顾清漪，你数羊呢？一趟一趟的！”
其实顾清漪回房之后，真数过羊。数到第八百只，羊全变成了陆恒那张脸。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滚了三圈，又爬起来对着镜子发呆。
越想心里越慌...哥哥回来了，可是回来之后呢？
他那么优秀，往街上一站回头率拉满，万一哪天被哪个狐狸精叼走了怎么办？有些话今晚不说，她怕自己后悔一辈子。
想到这儿，她一咬牙，套上外套又杀了回来。
门开了，顾清漪站在门口，睡衣外罩了件外套，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回房之后翻来覆去没睡着。她也不说话，径直走进来，往床边一坐，盘起腿，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哥，我有正事问你！”
“说。”陆恒坐起来，靠在床头。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顾清漪盯着他，“爷爷说你不回九处了。那你干什么去？就在S市待着？找什么工作？住哪儿？还有...”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以后会不会有别的女人？”
前面一串都是铺垫，最后这句才是核心。
陆恒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是那副懒散样：“走一步看一步呗。工作慢慢找，房子你不是说安排好了吗？
至于女人……”
他看着眼前这丫头通红的眼睛，难得正经了几分：“清漪，你听我说。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我妹妹！打光屁股的时候就跟着我的妹妹。”
“我不是你妹妹！”
顾清漪“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眼泪唰就下来了，把陆恒吓了一跳。
“妹妹妹妹，你就知道妹妹！”她一边哭一边控诉，“我上高中的时候，班里男生给我递情书，我第一个念头是‘没我哥一半好看，pass’！
我上大学，宿舍夜谈会聊起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我说的每一条都是你！室友都笑我有恋兄情结，我乐意！
我恋的就是你，怎么了！”
“陆恒我告诉你，我最烦你说这句话！”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字一句，像是把攒了一年的话全倒了出来，“什么妹妹！我跟你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从小到大，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你进去这一年，我天天数着日子过！”
“你以为我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她指着自己，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我以前又瘦又小，站在你身边我自己都自卑！我健身，我练瑜伽，我学化妆学穿搭，别人追我，条件好的多了去了，我一个都没看过！我做这一切全是为了你！就是为了有一天能配得上站在你身边，不是当什么妹妹！”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她带着哭腔的喘息声。
“反正我把话放这儿。”顾清漪抹了把脸，眼睛红得像兔子，语气却斩钉截铁，“我绝不做你妹妹。这辈子，我非你不嫁！”
陆恒彻底愣住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丫头黏他，可真没想到，一年的分离在她心里焐出了这么一团火。看着眼前哭成泪人却梗着脖子不肯退半步的姑娘，他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同时脑仁又开始突突地疼。
要说不动容，那是假的！
这丫头从小父母忙，几乎是挂在他裤腿上长大的，摔了找哥哥，委屈了找哥哥，连高考志愿都是照着他常驻的城市填的。
他蹲大牢这一年，她一次都没在探监登记簿上缺席过，每次隔着玻璃都笑得没心没肺，挂了电话才躲在走廊里哭。
这些，老首长后来都跟他说了。
可正因为这样，他才更不敢轻易点头。他这种人，仇家满天下，命都是捡回来的，凭什么耽误人家姑娘最好的年华？
“清漪。你先坐下，冷静点...”
“我很冷静！”顾清漪一屁股坐回床边，离他近了半尺，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他，“你可以现在不爱我，没关系，我等得起。但你拦不住我追你！从今天起，我正式追你，你走到哪儿我追到哪儿。
你要是敢找别的女人……”
“怎么？”
“我就……”顾清漪卡了一下壳，显然没想好狠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就天天去你家门口哭！”
陆恒“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完又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算什么狠话，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不许揉！”顾清漪拍开他的手，下一刻却又主动抓住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眼泪蹭了他一手心，“哥，我认真的。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只要别把我往外推，行吗？”
掌心里是她滚烫的脸颊和湿漉漉的泪。陆恒心里转了一万个念头，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三圈，到底没说出口。
罢了，先稳住这丫头，来日方长！
兴许过阵子她遇到同龄的优秀小伙，就把这点执念放下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让他自己也有点儿不是滋味。
陆恒缓缓点了点头：“行。不推。顺其自然，好吗？”
“这还差不多！”顾清漪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已经亮得晃眼。
她心里那块悬了一年的大石头“咚”地落了地。陆恒哥哥没拒绝她，没说“你永远是我妹妹”那种诛心的话，还答应了顺其自然。
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呢。而且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哪个女人能抢得过她？
“那……我回房了？”
“回吧，都快一点了。”陆恒也跟着起身，“明天不是还要去看房子？”
顾清漪磨磨蹭蹭走到门口，拉开门，忽然又“啪”地关上，转身，踮脚，凑上来...
一个温热柔软的吻，“啾”地印在了陆恒的脸颊上。
“晚安！”
下一秒，门开了又关，人已经跑得没影了，只留下一串压抑不住的笑声。
陆恒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亲的那半边脸，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热和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看着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门，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得，这“顺其自然”，怕是顺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