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杀奖励：现金10000元已转入绑定银行账户。】
张大山看着这串数字，赶紧把手揣进裤兜里，把那部旧手机掏出来。
屏幕中间那道贯穿的玻璃裂纹特别扎手，大拇指粗糙，按在玻璃面上直打滑，连着重重戳了三次，才勉强点进银行APP。
软件加载的小圆圈转了两下，页面中央跳出了余额数字：11200.00。
原来的一千两百块还老老实实趴在那里，这会儿前面明晃晃多出了一个“1”，看得张大山呼吸都变重了。
他退出去，关掉后台，又重新点开软件，再数一遍。
那几个数字纹丝不动，惹得他鼻腔里一阵阵发酸。
这笔钱落在别人手里不过是个小数目，可落在他这种人身上，就是真真切切的救急钱啊。
系统面板这时候又继续滚动出第二行明黄色的奖励提示。
【身体修复启动，腰椎间盘突出修复中……预计6小时内完成。】
字迹刚刚暗下去，后腰深处立马冒出一股怪异的灼热。
那地方酸痛发胀了好些年，这会儿有种力道顺着骨头缝慢慢发力，一点一点往里推平归位。
张大山猛地弓起脊背，额头重重抵在手背上，上下两排后槽牙咬得咔咔作响，死死扛住那种混在一起的酸胀劲儿。
带着些许灼烧的烫感持续了两三分钟，慢慢散了。
张大山试探着把脊背一寸寸往上拔直。
那个折磨了他整整三年、只要一弯腰搬货就牵扯着神经作痛的位置，现在的痛感竟然消下去大半，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他真不敢信这种玄乎的事，左手直接绕到后背底端，用力在那块肌肉上重重按了一把。
紧接着又使出蛮力，上半身猛地向左右两侧分别扭了两圈。
过去那种撕心裂肺，连着大腿根抽着疼的要命痛楚，没了。
他就这么立在驾驶座上，呆住了。
右手整个捂住后腰那块软肉，指腹顺着脊椎骨头往下使劲按压，在同一个位置反反复复按了七八次，确确实实是减轻了。
张大山抓起挂在方向盘旁边的半干毛巾，在脸上用力抹了一把，右手拿过车钥匙塞进锁孔，狠狠一拧。
发动机轰的一声震响，底盘跟着发抖，左脚习惯性地往离合器踏板上踩。
动作做到一半，他顿住了。
搁在平时，这脚只要踩到底，膝盖连着后腰那根神经必定抽痛。
他憋足了劲，鞋底压下离合，踏板一沉到底。
腰部那里只有极其轻微的拉伸感，轻轻松松就撑住了这种平时最怕的发力动作。
脚底慢慢松开离合器，右手顺溜地推上一挡，破货车尾部的排气管喷出大团黑烟。
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子，直接驶出这条偏僻的暗巷。
车头开出工业园后门的减速带，张大山摇下半扇车窗。
夏夜的风夹着外头的热气呼呼往里灌，很快把脖子里那层黏糊糊的亮汗吹得干干净净。
破货车回到城南老街。
窄巷子里黑灯瞎火，他爬楼梯上三楼，脚步轻快了许多。
到了家门口，左边膝盖照旧往木门下沿一顶，门板咯吱一声推开了。
进了屋，张大山没去拉墙上的大电灯开关，摸黑走到床边，手在墙角摸索两下，拧亮了床头那盏缺了半边塑料灯罩的小台灯。
灯泡瓦数低得可怜，散出来的光把屋子映得昏黄昏黄的。
他在那张硬板床沿上坐下，手探进兜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红梅烟，挑出一根点上。
劣质烟草的火星子在昏暗的屋子里一亮一暗，背靠着掉灰的墙皮，他脑子里根本静不下来。
那条浅灰色的紧身瑜伽裤，面料薄得透亮，顺着脚踝往上，紧紧裹住。
还有那件往上缩的白色短吊带，一大截细嫩的后腰全暴露在冷气底下，白生生的，实在太晃人眼了。
“今天怎么这么厉害……”
那黏糊糊带水的调子，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顺着耳道往里钻，甩都甩不掉。
张大山仰起头，往上头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长久以来压在胸腔最底下那口恶气，总算痛痛快快顶出来了一次。
抽完最后一口，他拿起那部破手机，点进聊天软件，找到女儿张小雨的对话框，再切到转账界面。
输入数字，9000。
转账成功。
紧接着，又在手机上一个拼音一个拼音地戳打：“闺女，学费爸凑齐了，多的钱当生活费，安心上学吧。”
写完，翻来覆去检查了两遍，大拇指悬在绿色的确认键上，停顿了两秒钟，按了下去。
随之收到一条银行扣款短信，余额界面上的数字从11200变成了2200。
他直勾勾盯着这个“2200”看了一会儿。
放在一个礼拜前，兜里要是能剩下一千二百块钱，足够他去菜市场切一斤卤猪头肉，买瓶散装二锅头乐呵半个月了。
现在一口气花出去九千，心里的感觉彻底变了，没觉得肉疼，只有种脚踩在平地上的踏实感。
欠楼下房东的六百块明早就转过去，王春花那个小卖部赊的半个月红梅钱也给清了。
最后还能剩下一千来块当这半个月的柴油钱，这日子算是有盼头了嘛。
过去不到一分钟，破手机在床铺上连着震了好几下，张小雨发过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最上面是三个流眼泪大哭的黄脸表情，接着是一大排红色的感叹号。
底下连着冒出好几行字，里面还带着几个没敲对的错别字，一看就是在那头着急忙慌发过来的。
“爸你哪来这么多钱啊！！去借的吗！”
“学费我交上去了，多的钱我全给你退回去，我自已能挣生活非！”
隔了几秒钟，最后一条单独蹦了出来。
“爸，你别太累了啊，我会好好学习报答你的呢。”
张大山举着发烫的手机，大拇指紧压在侧面的塑料边框上，半天没挪动分毫。
台灯那点昏黄微弱的光直往他脸上打，两片粗糙的嘴唇紧紧绷着，鼻腔深处一阵发酸，眼热得厉害。
他活得再烂，天天给别人当孙子受窝囊气，归根到底全是为了在这个世上留下这个干干净净的闺女。
只要女儿有书读、不遭人白眼，他拿命去拼都值了。
提了口气，把心里的涩意生生往下压了压，他慢吞吞地敲字。
“不累。你好好吃饭，食堂兼职不许再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