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大院，一号办公楼。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沙瑞金宽大的办公桌上。
然而，办公室里的气氛却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来。
侯亮平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笔挺地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紧紧攥着一份连夜赶出来的报告。
“沙书记，季检被祁同伟骗了！我敢用我的党性担保，祁同伟绝对没有疯！”侯亮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他这是在拖延时间！他在给外面的汉大帮，尤其是给高育良争取喘息的机会！”
沙瑞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立刻接话。
坐在沙发上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微微抬起眼皮，慢条斯理地说道：“亮平啊，办案不能光凭直觉。人民医院的专家连夜会诊，初步结论是祁同伟脑部受创，伴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你要说他装疯，证据呢？”
“证据就在他过去的所作所为里！”侯亮平猛地转身，直视田国富，“一个能狠下心在孤鹰岭吞枪自尽的人，心理素质何等强悍？怎么可能因为没死成，就突然精神崩溃了？”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报告双手递给沙瑞金。
“沙书记，田书记，这是反贪局连夜梳理的线索。祁同伟虽然倒了，但他掌握着赵立春家族和汉大帮最核心的利益输送网络。现在他生死不明，外面的人肯定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侯亮平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怀疑，高育良书记正在利用这段时间，疯狂销毁证据，甚至可能在安排相关人员潜逃出境！沙书记，我正式申请，对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实施提前双规！”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提前双规省委副书记！
这无异于在汉东官场投下一枚超级核弹。
沙瑞金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如炬地盯着侯亮平。
“亮平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沙瑞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高育良是汉东的三把手，没有确凿的铁证，仅凭你的推测和祁同伟的一个生死未卜，就要动他？上面会怎么看咱们汉东的班子？中央巡视组的心血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可是沙书记，兵贵神速啊！如果等祁同伟的司法精神鉴定结果出来，黄花菜都凉了！”侯亮平急切地辩解。
田国富在一旁摆了摆手：“亮平，沙书记的意思是，反腐要坚决，但程序必须合法合规。高育良同志毕竟是老同志，门生故旧遍布汉东政法系统。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提前双规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起汉东政局的剧烈动荡。”
沙瑞金点了点头，一锤定音：“亮平，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双规高育良的申请，现在不能批。不过，对于汉大帮的监控，必须全面升级。你回去盯紧祁同伟，只要他露出一丝破绽，立刻拿下！至于高育良那边，国富同志，纪委的同志要辛苦一下，外松内紧，二十四小时密切关注。”
“明白。”田国富应声道。
侯亮平虽然满心不甘，但也知道沙瑞金的决定不可更改，只能咬着牙敬了个礼：“是！我这就回医院盯着祁同伟，我就不信他能装一辈子！”
看着侯亮平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沙瑞金叹了口气，转向田国富：“国富啊，你看这祁同伟，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田国富摸了摸下巴，眼神深邃：“如果是真疯，那是老天爷在惩罚他；如果是假疯……那这汉东的水，恐怕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啊。”
与此同时，汉东省委家属院，高育良别墅。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省委副书记府邸，此刻却冷清得可怕。
高育良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正在专心致志地修剪着一盆迎客松盆景。
咔嚓，咔嚓。
剪刀开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吴惠芬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看着高育良那微微颤抖的手腕，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高老师，别剪了，这盆松树都快被你剪秃了。”吴惠芬叹了口气，将牛奶放在茶几上。
高育良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剪刀不小心剪断了一根主枝。
他深吸了一口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吴老师，同伟没死，这事儿你怎么看？”高育良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吴惠芬脸色一白：“没死不是好事吗？他要是死了，所有的脏水不都得泼到你这个老师头上？”
“妇人之见！”高育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随即又颓然地靠在沙发上，“他死了，线索就断了，死无对证。沙瑞金和侯亮平就算再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可他现在活着，而且听说疯了！”
高育良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一个疯子，在侯亮平的审讯下，会胡说八道些什么？赵立春的海外账户，山水集团的烂账，还有咱们……”
吴惠芬吓得捂住了嘴：“那……那怎么办？要不，咱们找人去医院看看他？”
“看？怎么看？”高育良苦笑一声，“现在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面全是特警，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侯亮平那只猴子，正瞪大了眼睛盯着我呢！我敢动一下，他马上就会扑上来咬断我的脖子！”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希望同伟，能对得起我教他读的那本《万历十五年》吧。”
汉东省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滴答，滴答。
点滴瓶里的药液匀速地下落。
病床上，岳不群紧闭双眼，表面上似乎还在昏睡，但实际上，他体内的紫霞真气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而隐秘的方式，在奇经八脉中游走。
经过一夜的暗中调息，颈部的致命伤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心脉已经彻底稳固。
“高育良现在肯定如坐针毡。”岳不群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他太了解这种官场老狐狸的心态了。猜忌、恐惧、患得患失。
如果不能及时给高育良吃一颗定心丸，以高育良那种爱惜羽毛性格，很可能会在慌乱中做出错误的决定。
高育良不能倒！
必须把消息传出去！